旁边另一艘倭船更惨。
它还没接上敌船,船底先传来闷响。
船舱里的水手低头一看,海水已经从底板缝里喷了出来。
“水下有人!”
“有燕军水鬼!”
恐惧很快在船阵里蔓延开。
破浪水鬼早已潜入海下。
他们不去凿所有船。
只凿关键船。
战船。
旗船。
粮船。
护卫船。
一艘艘倭船不是突然进水,就是舵索被割断,锚链被切断,船阵开始自己撞自己。
藤原兼房终于不再犹豫。
他一把抓住身边家臣。
“传令后队,立刻散开!”
“移民船往东退!”
“护卫船断后!”
家臣刚要跑,藤原兼房又一把将他拽回来,声音已经压不住惊惧。
“不。”
“不是散开。”
“收拢!”
“不能乱!”
可晚了。
整个倭国船队太大了。
战船三百余。
护卫船五百余。
移民船近千。
后面还有二十万被许诺去南州分地的人。
这样的船队,一旦顺风顺水,就是铺满海面的巨兽。
可一旦前队乱了,它就是一团臃肿的肉。
前方战船后退。
后方护卫船不知该进还是退。
移民船上的人听见前面惨叫,开始惊慌。
有人跪在船板上念佛。
有人哭着喊要掉头。
也有人还不信,扒著船舷大喊:
“前面怎么了?”
“平氏大人不是在前面吗?”
“我们不是要去南州分地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下一刻,一艘失控的战船撞进了移民船队。
轰!
两船相撞。
移民船本就不坚固,船腹直接裂开。
舱里的倭民尖叫着往外挤。
女人、孩子、老人、低级武士,全都堵在狭窄的舱口。
有人被踩倒。
有人落水。
有人抱着木板,在海里哭喊。
可周围到处都是船。
没有人救他们。
一艘又一艘船撞上来。
哭声、惨叫声、木板断裂声、火油爆炸声混在一起。
方才还在幻想汉人宅院的麻脸农户,此时趴在水里,死死抓着半块船板。
海水灌进他的嘴里。
他惊恐地抬头,看见那名低级武士也落了水。
那武士还想爬上漂浮的木板,嘴里喊著:“我是武士!拉我上去!”
一支燕军弩箭从远处飞来,钉穿了他的后背。
血染红海水。
麻脸农户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南州的土地、青砖屋、船户、盐场,都只是梦。
这片海,才是他们真正要到的地方。
平宗盛的座船还在往前冲。
他不肯退。
也不能退。
他是大名。
他刚才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藤原兼房。
现在若退,他就成了笑话。
他亲自披甲,拔刀站在船头,嘶声大吼:
“跟我冲!”
“只要撞上去,燕船也是船!”
“杀过去!”
他的座船是一艘大船。
船头包著厚木,船侧挂满盾牌。
二百名精锐武士列在甲板上,准备接舷死战。
可迎面而来的,是一艘覆海铁甲战船。
平宗盛盯着那艘船,眼角跳动。
距离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见燕军船头上那冰冷的铁甲纹路。
那不是木。
真的是铁。
“转舵!”
身旁亲兵惊恐大喊。
平宗盛一把将他推开。
“不能转!”
“撞!”
两船相撞。
声音像山崩。
平宗盛的座船船头瞬间碎裂。
厚木甲被铁角撕开,桅杆剧烈摇晃,整艘船被撞得横斜出去。
甲板上的武士成片摔倒。
平宗盛撞在船栏上,口中喷出血。
他还想爬起来。
覆海铁甲战船却没有停。
第二次撞击紧跟着压来。
轰!
平氏座船从中段裂开。
海水灌入。
船身倾斜。
平宗盛终于露出恐惧。
他踉跄著抓住断裂船栏,抬头看向那面黑底龙血旗。
旗影压下来。
像一座山。
他张了张嘴,想骂,想喊,想说自己是倭国大名。
可海水已经卷上甲板。
他脚下一空,整个人跌入冰冷海水中。
沉下去前,他看见自己的船队正在燃烧。
看见移民船互相撞裂。
看见那些还没踏上南州土地的人,在海里伸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