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
“那一阵,我心里头有一点什么,动了。”
“是什么,我当时说不上来。如今——也还是说不大上来。只是晓得,那一动,同从前二十年里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沉既白翻了翻膝旁那本草纸书的书页。
“你能说不一样,便已经不一样了。”
结城明日奈抬起头。
她的脸是洗过的,净白的,没有脂粉。
那灯火映在她脸侧,将一半打亮,另一半落在暗处。
亮的那半边,十七岁的眉目清清楚楚——鼻梁挺的,眉毛细的,嘴唇薄的,是好看的。
可好看之外,另有一点什么。那点什么是新长出来的,还嫩着,还带着怯。
“先生,”她说,“我今日排了队,买了这本书。后来又捞了鱼。弄湿了裙子。”
“恩。”
“我做这些事的时候,都没想我爹。”
她又停了停。
“可我心里头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
“什么事。”
“先生的书里,那七个武士,为一碗白米饭去拼命。”她低着头,手指在书皮上蹭着,“我从前不懂。武家的人,为米饭拼命,丢份。可今日排在那队里头,前头一个拉车的,后头一个学生,我站在他们中间——”
“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沉既白没催她。
“拉车的想买这本书,同我想买这本书,是一样的。他排他的队,我排我的队,钱也是一样的价。那一刻——他不比我低,我也不比他高。”
她说完这话,自己似也怔了一怔。
沉既白没有立刻接。他看着这十七岁的姑娘,看了几息。
——那颗种子,是长出来了。
长在一个武家女儿的心里头,从“别人画的黑点”与“自家长的眼珠”起的根,经了一场缘日、一只糖鹤、一次捞鱼、一回排队,到这会子——她说出“他不比我低”这四个字来。
这几个字,搁在明治三十三年的东京、搁在一个武家出身的年轻女子嘴里,分量是不轻的。
沉既白心里头踏实了一截。
“你想听个故事么?”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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