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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是错的(1 / 2)


沉既白坐在对面,看她写完这一行。

张了张嘴,想说一句什么。

可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

有些话不必说,说了反倒轻了。

他开口,接着往下讲。

“一个靠耻”来运作的社会,最怕的不是坏人,是异类。

坏人可以关、可以杀。

可异类不一样—异类没犯法、没害人、没做任何错事,他只是同旁人不一样,可在一千双眼底下,不一样便是错。

“”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去,没有停。

“征兵令下来了,一条街上十户人家,九户送了人,第十户不送—一不是因为怕死,不是因为不忠,只是因为那家的儿子断了腿,走不了路。

可这户人家从此便被钉在那里了。

邻居的眼盯着他们一你们家怎么不去?旁人都去了,旁人的命不是命么?你们家的命便金贵些么?

,“没有人来抓他们,没有那个必要。

那一千双眼比巡查的手铐管用。那家人出了门,卖豆腐的不肯卖给他们,澡堂子不让他们进,小孩子在巷口朝他们扔石子。不是法律判的罪,是耻”判的罪。”

藤野严九子的笔速慢了下来。

她知道,这些字,一旦落在纸上、印在书里、送到人手中便收不回来了。

正如那本《七武士》一般的。

读者如何看待这部作品,便和作者没有丝毫的关系了。

笔尖继续往下走着。

他讲“恩”—

他说日本人受恩必报的,天皇之恩、父母之恩、主君之恩、社会之恩,这些“恩”层层叠叠地压在每一个人头上,压得人直不起身子。

他讲“义理”一—

他说那套无形的规矩,比法律更无处不在,比道德更不可违抗。

他讲“忠”—

他说忠的对象从来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是一个抽象的符号,天皇只是那个符号的名字。

讲到这里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只是可惜这夜晚却并不安静。

“咚,咚咚!”

不合时宜的响动扰乱了夜的寂静。

外头有人在敲门。

敲得格外的有特点,不似巡查,也不似武家的人,这敲法显得格外的独特,短而急,三下一停,又三下,停的时候比敲的时候长。

是怕扰了人,但却又不得不扰。

藤野严九子的笔停了。

她偏过头,朝门的方向望了一眼,手里的蘸水笔悬在半空。

沉既白将稿纸翻过来,扣在矮几上。

“我去。”

他起身,走到玄关处。

拉开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一截,把灯盏的火苗往旁边揪了一下。

站在门外的是芥川龙一。

他没有撑伞。

五月的仙台入夜后是有露气的,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穿着一件沾了水的半旧的浴衣,左手提着一个油纸包,右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拳头举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

“先生。

“”

他喊了这一声,嘴张着,后头的话却没跟上来。

沉既白看了他一眼。

这张脸比在课堂上瘦了些。

十八九岁的人,欢骨已经磨出来了,两腮凹下去一块。

明明是做餐馆的人,却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进来。”

芥川龙一把鞋脱在玄关,跟着进了屋。

他看见矮几上扣着的稿纸,看见砚台里的墨汁还是湿的,看见藤野严九子跪坐在矮几对面,手里捏着一支蘸水笔他没有多看。

他把那只油纸包搁在地板上,对着沉既白和藤野严九子各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打搅先生了。”

“坐。”

他没有坐。

“先生,我””

“先坐。”

芥川龙一跪坐下来。

藤野严九子已经起身去灶房了。

铜壶搁上去,水声响了一阵。

沉既白在矮几的这一侧,芥川龙一在那一侧,中间隔着那叠扣过去的稿纸。

“几点了?”

“戌时过了。”

“面馆关了?”

“关了,阿介睡了,我才出来的。”

沉既白没有再问,他等着。

芥川龙一低着头,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那双手。

手指骨节粗大,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面粉,他张了张嘴,合上了。

又张了一回,这才挤出声来。

“先生,我读完了。

“”

“读完什么?”

“图书室那两本书。”

沉既白的手搁在膝上,没有动。

《西洋医学史略》和《本邦医药沿革考》。”芥川龙一的手在膝上拧了一下,本说是东洋医学,本邦独创”,一本说是汉方医学,原出支那,自隋唐传入”。两本书,说的是一桩事。可名字不一样。来处也不一样。”

“恩。”

“我起先当是其中一本弄错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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