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屋里睡了一晚,第二天陈守望早早赶去了县里。
考虑到他现在手头有点紧,卖黄豆的钱他特意给爹说了,让把除了结帐的部分给自己送过来。
好在纺织厂离机械厂近,倒是不用跑太远。
说起纺织厂和机械厂挨得近,这其中还有个趣闻——据说是上头故意那么安排的。
理由也出人意料,不是考虑到什么生产配套,也不是考虑到什么资源共享,
而是因为纺织厂女工人多,机械厂男工人多,把这俩厂搁一块儿,能够解决他们的对象问题。
虽然周振山没让他早来,陈守望还是起了个大早。
不过今天周振山似乎有事儿,陈守望走进车间之后,倒是没在熟悉的老地方看到对方的身影,想来应该是去其他车间了。
虽然周振山不在,但陈守望却没有半点偷懒的意思。
他蹲下身子,继续开始测量零件。
地上那摊零件,昨天他只来得及测了一半左右,今天早上努努力应该能测完,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先凑台柴油机出来。
于是乎,宕机修车间的工人们三三两两走进车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正蹲在零件堆跟前认认真真测量记录的年轻人。
也许是因为才刚上班,再加之周振山不在,大家的积极性不高,几个人凑在离陈守望挺远的一个角落里,小声唠起了嗑。
这唠嗑的中心,自然就是陈守望这个新来的学徒。
“这新来的倒是挺勤快,还没到上班的点就来了。
那认真的模样,一看就不是装出来的。”
“对啊,之前听人说他天天泡在图书室假装学习偷懒,看这模样,可能真是在学习。”
“真是为难这小伙子了,没人带,光靠自己看书学习,能学出个什么名堂?估计是在看天书吧。”
“谁说不是呢?别说那本《柴油机构造与维修》了,就普通的初中课本,我看着都跟天书一样。”
“哎,你们看见那堆零件没?
我昨天就想说了,那堆零件里可不光是什么型号的零件都有,里头还掺着好些坏的、误差大的废品。
让他自个儿琢磨,能琢磨出什么?”
“算了算了,别说了。
人家师徒自己的事儿,咱们在这儿瞎操什么心?
绝大多数人还羡慕他呢,能当八级钳工的徒弟。”
“有啥好羡慕的?你们是没听赵有德私下里说——周师傅教人的本事不行。”
“你这版本咋跟我听到的不一样?我听到的咋是赵有德后悔没能拜师,不然早就成六级钳工了?”
“你啊你,就知道埋头做事儿,对厂里的事儿怕是没那么灵通。
赵有德表面上是那么说的,私下里可又是另一套说辞。
估计周师傅就是发现了他这人表里不一,当时才没想着收他。”
“这么说起来,周师傅还真是有眼光,没收赵有德进门。
不过我看这陈守望也未必能撑得起场子。
他底子太差了,我之前听劳资科的同事说过,他就念到小学就没念了,文化那栏里填的还是小学水平呢。
要不是走了狗屎运救了周师傅,怕是连厂门都摸不着。”
“哎,也就是红旗不给力。
他这人哪哪都好,就是这评级一直通不过。
五级钳工,换做是普通人算是不错的了,可作为八级钳工的徒弟,那可就太不够了。
要是他能争点气,赵有德私下里哪敢那么说?
别的不说,上次许立民跟周师傅走在一起的时候,还满脸得意地说他徒弟要比周师傅的徒弟先成为六级钳工了!”
“还是红旗不争气,不然就许立民那个七级钳工,他哪敢在周师傅面前放肆?”
……
就在几人聊得起劲儿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重重的咳嗽声。
众人扭头朝车间门口看去,原来是车间主任王德发走了进来。
他看见几个人扎堆聊天,脸色一沉,当即呵斥道: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你们是觉得今天任务太少了,想要加任务不成?”
众人当即讨饶道:“这就去干活儿,可千万别加任务!”
一哄而散。
车间里的闹剧却没影响到陈守望。
他蹲在那堆零件跟前,手里的卡尺一刻没停,笔记本上的数据一行接一行地添上去,丝毫没有停顿。
就这么忙了两个多小时,快十点的时候,陈守望总算是站起了身。
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身子骨,他却没有直接开始组装柴油机,而是走到旁边找了张凳子坐下。
他快速翻找着笔记本上之前记录的数据,撕下一页空白纸,结合自己学过的那些知识,在脑子里慢慢勾勒出一台柴油机的轮廓。
只是构成这台柴油机的每一个零件都是虚影,需要用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去填充——而且是相当精准地填充。
否则要是差上一星半点,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个好看的玩具,完全派不上用场。
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