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再次集中到他的身上。
原本已经开始走动调整位置、准备迎接属于自己那一枪的老树人也停住了脚步,那张树皮构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哦?什么意思?”老树人转过身,枝条编织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睛里的光芒忽明忽暗。
韩昀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教训一个心急的学生:“刚刚我们说轮流开枪,并没有说轮流开几枪。”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短暂的沉默之后,周围瞬间被引爆。
“什么?!”
“他……他的意思是……”
“不止开一枪?!”
所有人都知道俄罗斯轮盘的规则——轮流开枪,一人一枪,直到有人吃到那颗子弹。
这是最基础的玩法,也是所有人潜意识里默认的规则。
韩昀提出玩俄罗斯轮盘的时候,没有人想到会在“轮流几枪”上做文章。
可现在韩昀明确指出:他只说了“轮流开枪”,没有说“轮流开一枪”。
也就是说,他可以连续开多枪,然后才轮到老树人。
这是规则上的漏洞,还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陷阱?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冰冷的数学事实:俄罗斯轮盘,每一枪击发子弹的概率都是六分之一
——前提是每一枪之前都重新转动弹巢。
但在这个赌局中,弹巢没有被再次转动,所以概率是累加的。
第一枪不中的概率是六分之五,第二枪不中的概率是五分之四,以此类推。
韩昀已经开过了第一枪,没中。
现在弹巢里还有五个位置,其中只有一个装着子弹。
如果他继续开枪,那击发子弹的概率就是五分之一。
这是最基础的数学题,小学生都能算得清楚。
但也正因为基础,所有人潜意识里都默认了“一人一枪”的规则,没有人想过可以利用规则的模糊性来获取优势。
可韩昀想到了。
不,更准确地说,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疯了疯了疯了……”
胡岩嘴里念叨着这三个字,像是魔怔了一样。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他原以为韩昀只是赌性大,现在看来,韩昀根本就是在玩弄规则本身。
弋南星却忽然笑了。
他终于明白韩昀为什么要先开第一枪了——因为他要的不只是第一枪的主动权,他要的是连续的主动权。
如果让老树人先开,那么韩昀只能在后手一枪一枪地被动应对。
而抢占先手,他就可以决定自己开几枪。
从第一秒开始,这个局就已经被韩昀捏在了手心里。
“好好好,果然有趣!”
老树人抚胸大笑,笑声震天动地,枝叶纷飞。
他没有愤怒,反而像是发现了某种极其有趣的玩具一样,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太久没有遇到能给他惊喜的对手了。
而韩昀,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让他惊喜了两次。
“来吧!”
韩昀这次张开了手臂,做出一个毫不设防的姿态,坦然地面对着蓝田暖玉手中的枪口。
没有慌张,没有闪躲,没有闭上眼睛,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枪口和蓝田暖玉,像是在等待老朋友的一个拥抱。
蓝田暖玉不再犹豫。
第一次开枪的纠结已经过去了,现在她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扣动扳机。
“咔!”
撞针落下,又是空枪。
第二枪,空。
众人的呼吸骤然收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两枪,开了两枪都没中,弹巢里现在还有四个位置,子弹还在那四个位置的其中之一里。
然而,没等众人吐出那口气,韩昀动了。
他以极快的速度出手,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压在蓝田暖玉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上。
蓝田暖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韩昀已经带着她的手指一起用力,将扳机压了下去。
“咔!”
扳机被按下,撞针撞击的声音脆生生地回荡在广场上。
第三枪,依旧是空枪。
“呼——”
所有人感觉,看着别人玩俄罗斯轮盘,简直比自己上去还要刺激。
每一枪开出去之前,心脏都要停跳一拍。
每一枪空响之后,悬着的心落回去的速度都赶不上下一枪的节奏。
“太刺激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一个围观玩家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三枪,连开三枪都没中,这是什么运气?”另一个人惊叹道。
“你傻啊,”旁边有人低声纠正,“这不是运气的问题,这是概率的问题。现在每多开一枪,他活下来的概率就小一截,但老树人之后要面对的那一枪,概率就大一大截。”
这人说得没错。
六发弹巢,只剩三枪的机会,其中必有一颗子弹。
韩昀每开一枪不死,就是把老树人往死路上多逼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