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阴影陆昭野仍站在原地,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压着笔记本的硬角。应急灯泛着绿光,在他脸上敷了层薄霜似的。他站了一会儿,轻轻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动作非常轻,生怕惊扰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他心里很明白,从今晚开始,事情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回宿舍的路上,他绕路去了操场地下的储物间,他用钥匙打开门,在柜子里的击剑护具和旧鞋之间,有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那是父亲留下的老式录音笔,他把录音笔拿出来检查了一下电池,然后按下测试键,磁头转动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还好,录音笔还能使用。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的时候,天空刚刚蒙蒙亮,他坐上了开往城东方向的公交车,公交车上的人不是很多,他靠窗坐着,手里紧紧地攥著那支录音笔,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捏著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东平路73号,老茶馆,七点半见面。
那家茶馆位于一条窄巷的深处,门脸很小,招牌也已经褪色了,上面写着“清心”两个字,漆都有些剥落了,当他推开木门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茶馆里面没有人招呼他,只有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连头都没有抬一下,陆昭野扫视了一眼茶馆,看到靠墙的角落有一个穿着旧运动外套的男人,正低着头喝茶,面前摆着一个空杯子。
他走了过去,在那个男人对面坐了下来。
男人抬起了脸,他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眼角有很深的褶子,头发已经花白了,手指关节显得很粗大,像是长年握剑或者举杠铃留下的痕迹,他看了陆昭野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茶壶推了过来,示意他自己倒茶。
“您是不是我爸的老队友?张德远老师让我来找您的,说您当年和他一起看过1985年的训练档案。”陆昭野开口问道。
“你爸最后问过的问题,现在你又问了一遍。”男人的声音很低,不带有任何情绪,“他当时问‘上面是谁’,你现在也想问这个问题吗?”
陆昭野点了点头:“我想知道,当年他调查的那些事情,到底牵涉到了哪里。”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不过笑容很短,而且也没有到达眼睛里:“你长得和他很像,就连这倔劲儿都一样。”
他没有再问陆昭野来这里的意图,也没有提安全不安全、值不值得查这些话,只是慢慢地端起茶杯,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
“1985年体工队进行改制,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是有人提前就铺好了路子的,在那个时候,全国体工系统有一个理事,这个理事掌管着规则、经费以及人事调动,名义上,在八十年代末的时候他就已经退休了,但实际上他是退名不退权,他不亲自写文件、也不开会,可是却有几个弟子分布在裁判员、医疗、媒体、资本等关键领域,每年的评奖、定级、选苗这些事情,都是按照他的意思来办的,他不需要露面就能决定人的成败,这背后隐藏的权势可真不小。”
陆昭野放下笔,全神贯注地听着,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他究竟是谁?”陆昭野问道。
“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名字。”男人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处,你们现在调查的那些事情,像假比赛、改成绩、逼人闭嘴这些,都是底下的人在做,真正厉害的,是那个能让底下的人知道该做什么,却不需要亲自下命令的人。”
陆昭野的声音有点沙哑:“我父亲是不是就是碰到了这个人?”
男人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外面街道上传来了早点摊掀油锅的声音,久到茶馆老板把炉子上的水壶都换了。
“你父亲查到了2013年花滑那场事故,查到了资金的流向,还查到了有人提前通知选手退赛。”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他顺着这条线索往上查,查到了一个名字,但是他没有再继续查下去,因为他发现,那个名字的背后,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套规矩,你打破其中一个,它立刻就会补上另一个,就像是割草一样,割掉一茬,又会长出一茬。”
“所以他就停了下来?”
“并没有停下来。”男人再次摇了摇头,说道,“他写了一封信,寄给了那个人,信里面没有骂人,也没有威胁,就只有一句话:‘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我不认同。’”
陆昭野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信寄出去后的第三天,你母亲打电话给我,说你父亲骑车去训练场,在路上出了事故。”男人看着桌面,“交警说事故是对方全责,可是刹车痕却不太对劲,车轮锁死的位置,跟正常避让的方向是相反的,那是一场人为制造的车祸。”
茶馆里变得安静下来。
男人冷笑了一声。
“他们现在说要‘整顿’,说得好像问题只是个别现象,可你知道吗?这套东西,从1985年开始就在运转了,它不依靠文件,也不依靠法律,依靠的是人们心里的服从,教练知道该怎么选人,裁判员知道该怎么打分,医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