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讯室的日光灯惨白,照得李主任眼窝一片暗沉。他坐在铁桌的一侧,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筋凸显,他旁边坐着律师,手里捏着笔,面前的纸却还没有动过。墙角记录仪的红灯一直亮着。
警官推开门走了进来,将一叠材料轻轻放在桌上,没有摔,也没有拍,但发出的声音还是让李主任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们对您的账户进行了调查。”警官坐了下来,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念文件,“从三年前开始,每年的十二月十五号,都会有一笔固定的钱打进您的账户,数额是您年薪的一点八倍,附言写的是‘项目合作款’。”
李主任没有抬头:“这是按照规定进行的绩效奖励,体院是有这个制度的。”
“是吗?”警官打开平板,点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监控画面。
镜头的角度偏高,拍摄的是器材室外的走廊,时间显示是案发当晚的二十一点零三分。李主任穿着深灰色的夹克,站在门边,用右手反复擦拭著门把手,动作显得很机械,并且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这段录像不是从原始系统里调取的,”警官说,“这是公共区域的备份录像,是您删除不掉的。”
李主任的喉头动了动,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律师皱起眉头:“关于这个细节,您之前并没有提到过。”
“我的当事人确实在案发之后清理过现场痕迹,但这是出于行政职责,目的是防止无关人员进入可能会影响调查的区域,这并不构成包庇行为。
警官没有反驳,只是问道:“那您为什么专门去擦门把手?别人碰过的门您都会去擦吗?”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十几秒钟,警官又开口说道:“您删除的是监控录像,可您擦不掉自己的记忆。”
李主任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要争辩些什么,可最后只是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
“我说”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要是我说了,你们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
律师侧身看了看他:“您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至于是否申请证人保护,需要由后续的程序来决定。”
李主任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好像被抽掉了一部分力气。
“是辉远体育的人来找我的,”他说,“不止一次了,最早的时候是让我配合赛事接待工作,后来后来就是删除资料。”
“是谁联系您的?”
“一个姓周的,他们都叫他周总,”他顿了顿,“他说他们公司在支持体院的发展,有些影像资料涉及到商业机密,不能外泄。”
“所以您就用自己的账号登录系统,远程操作删除原始数据。”
“是的,”他点了点头,声音越来越低,“每次做完之后,账户里就会收到钱,我不敢不收啊,他们知道我孩子在哪所学校上学,知道我老婆在哪家医院做检查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当时以为我以为自己只是没有管事,没有动手杀人。
警官翻开下一页笔录:“案发当晚,您提前进入器材室布置删除流程,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主任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听见听见办公室里有声音,”他终于开口说道,“张诚和一个人在吵架。”
“您能听清吵架的内容吗?”
“一开始听不太清楚,后来张诚吼了一句,‘你要毁掉整个系统?那就让全国的人都知道你是怎么干的!’”
他说著,声音突然就停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角那道旧痕。
“然后?”警官问。
“然后”李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肺里挤出来一样,“那个人笑了。”
“笑。”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张诚最后对他喊,说他要把一切都交给记者,然后那个负责人就笑了,是那种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的笑。”
问询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空调嗡嗡地响着,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扫过李主任的手背,他没有动,好像已经忘记了寒冷。
“您以前见过这个人吗?”警官问。
“见过几次,都是晚上来的,车停在西门外,有一次我送文件路过,看见他下车,穿着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周总对他很恭敬,叫他‘那位先生’,或者有时候叫一声‘老师’。”
律师又皱起眉:“这人您也没提过?”
“我不敢提啊,”李主任苦笑了一下,“我连自己做的事情都不敢承认,更别说指认他了,可现在现在我一想起那个笑,就觉得不对劲,张诚那时候已经不怕了,可他还笑,就好像就好像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
警官把这句话记录了下来。
“您还记得其他的对话吗?”
“没有了,”他摇了摇头,“我就站了一会儿,听见关门的声音,然后那个人就走了出来,我没敢抬头看,直接进了器材室,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