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击剑馆后巷的天台之后，江叙白带着林疏影一路辗转，来到了这处隐匿在小巷深处的屋子，他侧身让林疏影先进去，自己站在门口又扫视了一眼巷道，巷道是空的，只有半截枯枝被风卷著贴著墙滚了过去。
“把灯关掉。”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林疏影没有动，她站在屋子的正中间，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排标注著年份的文件盒上，最上面的一个文件盒上写着她的出生年份，还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有一行小字：“初评达标，心理耐受性良好”。
江叙白走过去把窗帘拉严，顺手拧亮了一盏台灯，屋内重新安静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疏影，林疏影正盯着那个盒子，手指悬在半空，像是害怕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
“你不用现在就看，”他说。
“我已经逃避了太久了。”林疏影开口说道，声音有点发抖，“每次他让我进办公室，说要‘复盘成长路径’，就是在翻看这些东西，我七岁第一次拿奖，他在档案里写‘情绪可控，可塑性强’；我十六岁比赛失误，他写‘需加强服从训练’。”
她说著，终于伸手掀开了盒盖，里面装订整齐的一叠a4纸映入了眼帘，第一页是婴儿时期的照片，背面写着“基因样本采集完成，母体无重大遗传病史”，往下翻，还有每年的体检报告、心理测评表等记录。
“这不是档案。”她低声说，带着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是饲养手册。”
江叙白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看见文件盒的夹层里露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女人穿着八十年代的运动服，站在领奖台上，笑容干净，照片边缘用红笔画了个圈，下面写着：“宿主情感弱点确认，优先控制方案启动”。
“我妈”林疏影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他连这个都留着。
江叙白轻轻合上了盒子，问道：“他是从那时候就开始计划了吗？”
“不是计划。”林疏影摇了摇头，“是筛选，他选中我，不是因为我有天赋，而是因为我妈会死得早，我没有人保护。”
她忽然蹲了下去，抱住膝盖，头埋进了臂弯里，肩膀微微发颤，但没有哭出声来。
江叙白没有上前扶她，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他只是拉开了另一侧的抽屉，检查里面有没有监控设备或者录音装置，抽屉是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他转头看了看墙角的旧式保险箱，保险箱的门虚掩著，里面也已经清空了。
“他走得很匆忙。”他说，“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林疏影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泪痕，眼神却像蒙了一层雾，她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的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她把纸条递了过去。
江叙白接过纸条，展开来，纸上只有七个字：若我出事，找老陈。
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腹摩挲著烧灼的痕迹，问道：“这张纸是从哪儿来的？”
“他死前塞给我的。”林疏影轻声说道，“那天晚上我去器材室找他签字，他已经倒在地上了，我跪下来喊他，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然后把这张纸塞进了我的衣服里，他说‘快走’。”
江叙白盯着那行字，眉头越皱越紧，“老陈是谁？是公安？是律师？还是当年体工队的人？”
“我不知道。”林疏影说，“但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所有资料里都没有这个名字，就好像他是另一个系统的入口。我只查到城西老印刷厂有个姓方的老人，可能知道‘老陈’是谁。别的我还没来得及问。”
江叙白把纸条放回林疏影的手里，问道：“你没有给别人看过吧？”
“只给你看了。”林疏影说。
“好!”他点了点头，“先别给任何人看，包括警官。
林疏影忽然抬头看着他，问：“你相信我吗？”
“相信，”他回答得很快。
“可我是他的女儿，”林疏影的声音发颤，“从血缘上来说，我是他的一部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替他传话？怎么知道这张纸不是另一个陷阱？”
江叙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十年前，我拒绝执行他让我伪造评分的任务，第二天就出了‘训练事故’，剑尖刺穿了我的手指，裁判员资格被作废，合同也终止了，他们以为我会恨他，会报复他，但我没有，我藏了起来，等待证据攒够，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疏影摇了摇头。
“因为我知道，真正应该恨的不是他个人，”他说，“是这套东西，它能把人变成零件，也能把父女变成上下级，你现在害怕，是因为你刚刚看清自己是怎么被造出来的，但这不意味着你就是他。”
林疏影低下头，手指紧紧攥著那张纸条。
午后时分，江叙白走到屋子的另一头，发现墙边有个铅封铁盒，铁盒表面落满了灰尘，四角用金属条铆死了，锁扣已经锈住，他试着掰了掰，铁盒纹丝不动。
“这个是什么？”他问。
林疏影抬眼看了看铁盒，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我没有打开过，他交给我时说，‘不到万不得已别碰’，我猜里面可能是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