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就明白情况不对劲,”他抬起头,语气显得很平稳,同时心里也有些复杂,“但我不想连累队里那几个刚刚进入省队的孩子,他说这些钱是‘退役安置费’,然而我并没有签字领取过一分钱的正式补助,这个本子一直被我锁在抽屉的最底下,就算是苏霁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坐在角落位置的苏砚秋把这句话记了下来,笔尖顿了顿,在“叶晓薇”三个字旁画了个问号,想起陆昭野凌晨发来的那条信息——省运动医学中心,b-12。她留意到赵怀山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而不是前几天见到他时穿的那件旧运动服,他刮了胡子,头发也修剪过了,看起来就像是特意为这次谈话做好了准备才过来的。
“您愿意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真的非常感谢,”一名便衣探员开口说道,“接下来我们会去核对银行的流水记录以及当年的转账记录,要是您有日记或者其他可以作为佐证的材料,也可以一起提交给我们。
赵怀山点了点头,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抽出几页复印件递了过去,这些纸张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这是那年五月初到六月期间的记录,我每天都会写一点,后来因为不敢再用本子来记录了,就写在了训练计划的背面,混在资料堆里面。”
苏砚秋接过其中的一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日期显示的是5月9日,上面的内容虽然简短,但却有着很深的含义:那笔钱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从来没有被动过,它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他,而是一笔用来赎命的钱,看到这里,苏砚秋心里泛起一丝沉重。
会议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会儿,有个人低声说了一句“证据链能对上了”,另一个人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赵怀山坐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得就像是还在冰场上等待出发信号一样。苏砚秋把存折编号抄完,笔尖悬在半空。对方提前启动污名化,或许是昨日放出去试探周明辉的饵触到了痛处,逼出了更急的獠牙。她没把这个念头说出口。就在这个时候,墙上挂著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画面抖动了两下之后,出现了一段视频,镜头对着一个男人,那个背影让人觉得很熟悉,正是赵怀山,他坐在椅子上,穿着厚实的羽绒外套,说话的声音低沉而又清晰:“我承认,当年收下这笔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我不想被人说成是因为技术不行而被淘汰的,所以就接受了张诚的安排”
赵怀山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了刺耳的响声,他心里又惊又怒。
“这不是我!”他大声说道,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那是在冬天拍的吧?你们看看我穿的是什么衣服!事情发生的时候是五月,天气刚刚回暖,谁会穿羽绒服?”赵怀山转向屏幕,“而且,我的右手习惯撑在左膝上说话,视频里那个人手放的位置完全不对。”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探员们相互之间交换了一下眼神,有的人皱起了眉头,有的人低下头翻看着资料,仿佛想要避开他的视线,先前那个表示认可的便衣,此刻只是盯着桌面,手指轻轻地敲打着笔记本的边缘。
视频继续播放著,画外音提出了问题:“你为什么现在才站出来?”
视频中的赵怀山慢慢地开口回答:“我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想通了,与其等著别人来揭发我,不如我自己主动把事情说出来,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弥补当年犯下的过错。”
赵怀山站在原地,看着那段视频,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归于沉默。
这不是赵怀山在张扬,是有人在替他“认罪”。他们不仅要销毁证据,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证人的公信力一起活埋。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接入会议系统的专线电话,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铃声。
接通电话之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但吐字却很清楚:“我是省运动医学中心的叶晓薇。”她顿了一下,背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是有人在旁边提醒,“我可以作证赵怀山老师去年十月曾经私下找过我,提到他后悔接受了封口费,他还说,这次翻案不只是为了真相,也是为了争取个人名誉恢复的机会。”
苏砚秋手指一僵,迅速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同时悄悄地把设备贴近了听筒,她的目光落在纸上刚才记下的时间点:14:23,通话接入,女声,疑似被迫朗读。
苏砚秋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句间停顿过长,换气节奏异常;非自然陈述语流,”她觉得这个电话很不对劲。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视频已经播放完了,画面定格在了“赵怀山”低头的画面,有人开始收拾文件,动作很缓慢,但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赵怀山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不要因为我不够干净,就把后面想要说出真相的人都吓退了。”赵怀山拿起桌上的空文件袋,整理了一下衣角,转身朝门口走去,目光不再看向在场的任何人。
门关上前,苏砚秋听见他说道:“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