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燕王府枯井边的那声叹息,还没被夜风吹散。
全天下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又死死粘回了应天府。
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这会儿乱得像炸了营的蚂蚁窝。
毛骧被老朱像扔破烂一样,狠狠惯在几丈外的青石砖上。
“哎哟!”
他捂著后脑勺,疼得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来回打滚。
裤裆里洇出一大片骚黄的水渍,顺着大腿根直往下淌。
那股子难闻的尿骚味,混著夜风里的土腥气,熏得旁边几个文官直皱眉头,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朱没去管像死狗一样的毛骧。
他猛地转过身,身后的明黄色龙袍下摆在风里卷起一个凌厉的弧度。
腰背弯折,粗糙的大手一把捞起掉在地上的传国玉玺。
玉玺冰冷的触感,像块寒冰一样扎进他的掌心。
老朱那双牛眼红得像是在血水里泡过。
眼底闪烁的疯狂,看得人心惊肉跳,连呼吸都觉得刮嗓子。
“起驾!给咱起驾!”
旁边掌印的太监总管王景弘,吓得帽子都歪了。
他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尖著嗓子喊,声音劈得像破锣。
“皇爷这、这大半夜的,龙辇还没备好,您”
“滚你娘的蛋!”
老朱一脚踹在王景弘的胸口上。
王景弘像个断了线的纸鸢,直接倒飞出去,砸翻了两个举著宫灯的小太监。
灯油泼了一地,火苗子“滋啦”一声蹿起老高。
老朱看都没看一眼。
他跨著大步,像头被激怒的下山虎。
一把薅住旁边御林军统领的衣领。
右手一探,“铮”的一声脆响。
那柄寒光闪闪的雁翎刀,硬生生被他从统领的刀鞘里抽了出来。
刀刃在火把的光晕下,折射出让人胆寒的冷光。
“备个屁的辇!”
老朱提着刀,刀尖斜指着地面。
“哒哒哒。”
厚重的牛皮硬靴踩在汉白玉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踏碎山河的暴怒。
“老子今天就是走,也得走到那小兔崽子的王府去!”
他咬著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一百万大军?好啊!”
老朱冷笑出声,笑得人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咱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拿那一百万把刀,剁了老子这颗脑袋!”
朱标这会儿才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沾满泥水的金丝常服。
连跌带撞地追上去,双手死死抱住老朱的胳膊。
“父皇!您三思啊父皇!”
朱标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原本温润的脸全变形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那六弟府上府上深浅不知。”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您就这么单枪匹马过去,万一万一”
“万一他造反?”
老朱猛地停下脚步,一把甩开朱标。
刀刃“嗡”的一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银色的半圆。
刀锋擦著朱标的鼻尖掠过,削断了他鬓角的一缕碎发。
朱标吓得浑身一僵,直接跌坐在地。
“他要是敢造反,咱就站着让他砍!”
老朱指著天幕的方向,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咱当年拿着个破碗打天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被自己儿子砍了,咱认栽!”
他转过头,像头饿狼一样扫视著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那眼神,看谁都像看乱臣贼子。
“徐达呢!汤和呢!”
老朱怒吼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人都死哪去了!让五军都督府给咱点兵!”
“把京营的兵马全拉出来!给咱把六皇子府围死!”
“一只耗子也别放跑!”
李善长跪在人堆里,抖得像个破筛子。
他那漏风的假牙在嘴里直磕巴。
“陛、陛下京营兵马调动,需得兵部和都督府”
“调个屁的兵部!”
老朱一刀砍在旁边的汉白玉栏杆上。
石屑纷飞,崩在李善长的脸上,划出一条细小的血口子。
“老子的话就是兵符!谁敢拦著,当场砍了!”
说完,他看都不看这帮吓破胆的大臣。
提着那把明晃晃的雁翎刀,大步流星地朝着承天门的方向冲了出去。
一阵夹杂着腥气的夜风吹过。
掀起他明黄色的龙袍下摆,猎猎作响。
“皇爷!皇爷不可啊!”
王景弘捂著胸口,从地上爬起来,尖著嗓子干嚎。
一群小太监和侍卫像没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地追在后头。
“护驾!快护驾啊!”
御林军统领扯著破锣嗓子喊,手里空荡荡的,连把刀都没了。
只能拔出腰间的匕首,带人乱哄哄地跟上去。
整个皇宫彻底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