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太医吓得浑身一哆嗦,脑门直接磕在刀背上。
皮肉蹭破,一道血口子往外渗著红印。
他连痛都不敢呼,慌乱地从袖兜里抠出个半截炭笔。
“记微臣这就记!”
他舌头打结,口水喷在稀疏的山羊胡上。
手忙脚乱地扒拉开一张空白的药方纸,按在湿冷的石板上。
金陵城的长街上早就乱成了一锅沸粥。
回春堂的王掌柜连布鞋都没顾上穿。
光着长满老茧的脚丫子,踩在满是秋露的青石板上,吧唧作响。
他指挥着两个半大小子的学徒抬出红漆供桌。
“快!把那尊祖传的铜香炉搬出来!”
王掌柜扯著公鸭嗓在街口嚎叫。
劣质檀香的白烟袅袅升起。
混著街角排水沟里的馊水味,直冲云霄。
天下郎中就像是集体魔怔了。
一个个跪在泥水里,眼珠子死死黏在天上。
夜空里那团翻滚的金光猛地往下砸。
一道古朴的竹简画卷缓缓拉开。
宏大的嗓音震得房瓦直掉土沫子。
“第十名,大明,李时珍。”
画面里出现个穿着破烂草鞋的小老头。
正撅著屁股,趴在深山老林的陡坡上啃一株毒草。
他砸吧著嘴,用木棍在泥地上划拉着药性。
旁边的金字把那些失传的偏方、药理一条条罗列出来。
吴太医眼睛都看直了。
他手里的炭笔在纸上疯狂划拉,黑灰抹了满手。
“哎哟祖宗哎!这曼陀罗还能这么配?”
他急得直拍大腿,恨不得生出八只眼睛。
“慢点翻!老朽这手跟不上啊!”
城东大营里。
几个断了胳膊的退役老兵,拉着个瘸腿的军医。
那军医满手都是刺鼻的草药渣子。
他扑通跪在泥水里,砰砰磕头,眼泪把领口全打湿了。
“祖师爷显灵!这接骨的方子,咱们有救了啊!”
老朱背着手,在台阶上来回绕圈。
牛皮靴子踩得砖面嘎吱嘎吱响。
他压根不关心天上那些老头怎么拔草熬药。
他脑子里全是坤宁宫里,马皇后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想起那个陪他吃糟糠的女人,如今瘦脱相的脸。
老朱牙齿咬得咯吱响。
“这写破书的有屁用!”
老朱烦躁地一挥袖子,带起一阵冷风。
“咱要的是能治喘症的活大夫!这老天爷存心磨人!”
他指著天,喉咙里发出困兽一样的低吼。
天幕压根不理会地上人的焦躁。
光影交错。
张仲景掏出了竹简,孙思邈在天上扎针。
一个个名震千古的医者轮番显现。
金陵城的哭喊声连成一片。
不知道哪个胡同里传出老郎中激动的嚎叫,紧接着就是一声抽过去的闷响。
金光骤然变红。
像是一大滩血水泼在了天幕上。
“第三名,春秋,扁鹊。”
“第二名,东汉,华佗。”
天幕上直接放出华佗拿着明晃晃的小刀子。
划开皮肉,刮骨疗毒。
那鲜红的血水顺着铜盆往下滴。
滴答。
那声音仿佛就贴着人的耳膜响起。
屏幕上似乎透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著烈酒麻醉的气息。
老朱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华佗手里那个麻沸散罐子,眼角肌肉狂跳。
“这老帮菜有点东西啊。”
老朱搓著满是厚茧的掌心,咽了口干沫。
他一把揪住旁边吓呆的王景弘,指著天上那个幻影。
“去!找几条结实的麻绳来!”
老朱双眼冒着饿狼一样的绿光。
“要是能把这拿刀的老头从天上捆下来,给妹子看病。”
他唾沫星子喷了王景弘一脸。
“咱赏你个世袭的国公当当!”
王景弘苦着脸,手里的拂尘掉在脚背上。
“皇爷这、这天上的人。”
他双腿打颤,声音劈了叉。
“奴婢长了翅膀也捆不下来啊”
奉天殿的门槛边。
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卷,像条大青虫一样蠕动了两下。
朱煊在被窝里闷得浑身发汗。
里衣黏糊糊地贴著后背,呼吸里全是蚕丝被的闷热潮气,难受得要命。
他伸出两根手指,把被角偷偷掀开一条缝。
冷风顺着缝隙灌进脖领子,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顺手挠了挠发痒的脚心。
指甲刮在脚皮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天上那华佗的手术画面正好播完。
金光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退了个干干净净。
夜空变成了一块纯黑的铁板。
连个星星渣子都看不见。
这死寂的压迫感,闷得人喘不上气。
朱煊翻了个身,找了个稍微平整的角度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