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凄厉的“疯了”,在堆满红纸折子的偏厅里来回激荡。
震得窗户上的糊纸扑簌簌直响。
朱煊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眉心挤出个深刻的“川”字。
他低头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太监,光脚丫子在红纸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
“疯了?”
朱煊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错愕。
“朱允炆那小子?他平时不是最爱装乖卖巧,背四书五经跟念经似的吗?咋就疯了?”
他摸了摸下巴。
脑子里闪过朱允炆那张总是挂著虚伪笑容的脸。
历史上的建文帝,可是个狠茬子。
削藩削得那叫一个绝,硬生生把亲叔叔逼得自焚。
现在还没当上皇太孙呢,心理素质这么差?
“这这”
小太监浑身打摆子,脑袋死死磕在地板上,不敢看朱煊的眼睛。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干沫。
“皇孙殿下在屋里乱砸东西,连太子爷送的宋版孤本都给撕了。”
“一边撕还一边一边骂”
小太监舌头打结,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死活不敢往外蹦。
朱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骂啥?骂我啊?”
他翻了个白眼,走到太师椅边上,一屁股坐回去。
“骂就骂呗,他又咬不到我。赶紧滚回去盯着,别让他把东宫给点了就行。”
镜头切过厚重的红墙绿瓦。
东宫的一处偏殿里,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昂贵的青花瓷碎了一地,白瓷片扎进波斯地毯里。
朱允炆披头散发,发髻早就散了,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他身上的锦缎常服被扯掉了一大块袖子,露出苍白的手臂。
那双平时总是温和恭顺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透著一股子癫狂。
“皇太孙我的皇太孙”
朱允炆瘫坐在满地狼藉中,双手死死揪著自己的头发。
指甲抠进头皮,渗出点点血珠。
他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怪响,像拉破的风箱。
“凭什么!凭什么!”
他猛地抓起手边一个宣德炉,用力砸向墙壁。
“当”的一声巨响,铜炉撞出个深坑,骨碌碌滚到墙角。
香灰撒了满天。
朱允炆眼底的红血丝快要滴出血来。
他一直以为,这大明江山迟早是他的。
父亲是千古第一稳太子,他是最受宠的皇长孙。
他熟读四书五经,结交清流名士,每天装出一副仁义道德的贤君模样。
可现在呢?
朱允炆的脸皮剧烈抽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怪笑。
“让贤?哈哈哈哈父王居然要让贤!”
他双手锤着地板,手骨砸得生疼。
“那个老六!那个连字都写不全的废物皇叔!”
他咬著后槽牙,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凭什么!凭他那些铁皮怪物?凭他那些臭铜臭钱?”
朱允炆脑子里疯狂闪过天幕上的画面。
百万大雪龙骑的钢铁洪流,堆积如山的金砖。
还有那把几颗药丸就能起死回生的妖术!
他在这些绝对的力量面前,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儒家经史。
简直连个屁都不算!
“妖法都是妖法”
朱允炆神经质地摇晃着脑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皇位没了,他的信仰和骄傲也被碾得稀碎。
就在他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的时候。
偏殿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门轴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黄子澄穿着一袭青色长衫,袖手站在门外。
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狭长的眼睛里,反而闪烁著一丝阴毒的冷光。
他悄无声息地滑进殿内,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殿下。”
黄子澄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他走到朱允炆身边,蹲下身。
枯瘦的手指搭在朱允炆颤抖的肩膀上。
朱允炆猛地一哆嗦,像触电一样转过头。
看清是黄子澄,他一把抓住黄子澄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
“黄先生!父王疯了!天下人都疯了!”
他死死盯着黄子澄,眼珠子凸出。
“他们要立老六!那我算什么?我这么多年的隐忍算什么!”
黄子澄反手握住朱允炆冰凉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
“殿下莫慌。”
他凑近朱允炆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六殿下虽然武力滔天,富可敌国。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黄子澄眯起眼,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算计。
“大明,是以孝治天下,最重名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