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楼野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六缕黑烟入体,焦宏坤的秘术才刚起了个头,还没来得及完全运转。
头顶忽然又传来嗡鸣之音。
他抬头,瞳孔收缩。
荧惑高照。
红光如瀑倾落。
焦宏坤只觉得五感同时一滞。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正在运转的秘术被打断了一拍,气息骤然倒涌。
他喉咙一甜,一股腥气上涌,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他心神不宁,被秘术反噬的瞬间,夜幕降临,北斗七星在旁侧依次亮起。
一道磅礴尊贵、正气凛然的紫色星辉,从北斗七星的中央直直打下。
北斗诛邪阵。
这是楼野刻意留到最后的一道杀手锏。
对于修阴鬼之道的修士,这一阵的克制,远超任何一道寒焰。
紫色星辉落在焦宏坤头顶的瞬间,他体内那刚刚吞下去的六道怨魂之气,在经脉中剧烈翻涌、冲撞、炸裂。
焦宏坤发出一声低沉嘶吼,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胡乱掐诀,想要稳住真气。
但已经来不及了。
球球再次冲上,天刑七杀阵裹挟着那道血色战魂,象一柄暗红色的长矛直刺而来。
四面八方的寒焰也同时合拢,冰蓝色的火舌舔着他的护体真气,将他最后的防御层层剥离。
焦宏坤发出一声短促闷哼,眼神在那短短一个呼吸之间,从不甘转为绝望,又从绝望转为一种空荡荡的死寂。
肉身崩解,鬼气黯淡。
被寒焰一卷,原地只剩下一个储物袋和那一双还在微微发烫的白骨手臂。
失去了法力持续渡入,白骨手臂上,那最后一朵黑色火焰终于熄灭,在白骨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紫蕴酒楼中,水幕中的景象始终模糊,但不防碍厅中众人传来阵阵惊呼。
原本在阵中四处扩张的四片黑色火焰,不到一炷香,便相继熄灭。
灵蜂绿洲上空,再次被冰蓝色的火焰填满。
那股持续了许久的剧烈灵力波动,也终于平息下去。
乌风散人盯着水幕,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若贫道没有看错,方才应该是有四道筑基境的气息冲进了阵中吧?”
筑基境的气息,对于他们这些练气修士来说,就象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但此刻,那四道气息竟全部消失了。
乌风散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可是筑基啊————”
他修行半生,连那个门坎都没摸到。
而方才,四位筑基修士,相继陨落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看向北部山脉的方向,对于那位从未谋面过的楼野前辈,心中生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深深沉沉的敬畏。
“呵呵,乌风道友,看来咱们选在灵蜂坊市落脚,是选对了。”
徐姓老者开口,语气里倒是带着几分悠然。
他示意一旁的崔磊把酒满上。
“这一战打下来,这位楼前辈怕是要名声大噪了,往后这绿洲上下,没人再敢轻易招惹,咱们也能安安稳稳住上好一阵子了。”
话音刚落,坊市的街道上已经传来巡卫的呼喊声。
“贼道已伏诛!”
“贼道已伏诛!”
紫蕴酒楼中的氛围沸腾。
满堂修士轰然站起,纷纷涌向窗边。
“刚才到底有几个筑基?居然全没了!”
“要不怎么说楼前辈厉害呢,杀筑基如杀狗!”
“楼前辈威武!”
“以后这灵蜂坊市,咱们是站住脚跟了!”
惊叹声此起彼伏,满堂都在议论楼野和那座大阵。
不少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象是在为这场刚结束的大战干一杯。
临云崖顶,楼野握着阵旗,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将阵旗轻轻一摇,寒焰双生大阵虽然依旧保持在开启状态,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已经隐去。
他并没有急着收起阵势,又用阵旗将大阵内外全部探察了一遍。
确认没有疏漏,这才放下心来。
“此一战,将大阵积累了数十年的日精与月华之力耗去大半,倒也算不得轻松。”
楼野低声自语。
这主要还是拜那具骸骨所释放的黑火所赐。
——
“嗡嗡————”
球球和墨兵带着蜂群飞了回来。
四个储物袋和一具完整的骸骨,整整齐齐摆在他面前。
骨头拼合在一起,确实是一具完整的人身骨骼,只是头骨两侧那对角,在楼野面前显得格外扎眼。
楼野将东西全部收好,没有急着细看,将目光投向了灵蜂绿洲之外。
沙丘上,何怡望着寒焰隐去的大阵,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竟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她低声惊叹道。
孙翦站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倒是热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