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野盘坐于夜幕星空之下。
那些星象幻化而出的景象,冰原、荒漠、熔岩、废墟,全部在他前方不断变换着,就象一个巨大的万花筒,每一片碎片里,都困着一个人。
只要楼野愿意,他随时都能直接破阵而出,然后名正言顺拿到那个“弟子”的名额。
但他不着急。
这座大阵名为“星罗迷踪阵”,二阶中品。
只要全力运转,练气期的修士,根本就没有破阵的可能。
他们满怀期待进来,最后的结果,却注定要失望而归。
楼野盘坐阵眼,没有急着行动,将神识沿着阵纹的脉络铺开,逐一查看着每一个幻象中的景象。
每个人的遭遇,在大阵之中,都是不一样的。
有人正在和一头由星光凝成的蛮兽搏杀,那头蛮兽的力道正好卡在他修为的上限,打又打不死,逃又逃不掉。
有人被困在一片熔岩翻涌的绝境中,脚下只有巴掌大的立足之地,稍有不慎就会坠入岩浆。
还有人身处一片迷雾之中,辨不清方向,无论如何奔走都会回到原地。
楼野根据修为的高低,对幻境的强度做了调整。
那些自以为占据修为优势的人,反而被针对得更狠。
楼野真正在意的,本来就不是那些潜力用尽的老家伙。
进入阵中的修士里面,表现最好的,还是司马征和丁素颜他们那一批人。
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
司马征身陷一片冰天雪地的幻象之中。
脚下的雪层厚到没膝,寒风带着细碎的冰粒,从四面八方刮来,在他脸上割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他撑开一层护体真气,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每一步落下,都要拔一次腿,速度慢得象在泥沼里跋涉。
他时不时停下来,试图找到阵眼的痕迹,但这座幻象,就象是一整块没有缝隙的冰。
他找了一整天,风雪从未停过。
丁素颜那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身处一片空旷的沙地,脚下流沙不断。
沙土在她前方凝成一个数丈高的巨人,巨人一拳砸下,沉闷的破空声呼啸。
丁素颜侧身避开,一剑斩落巨人臂膀,沙土碎裂,但片刻之后,又重新凝聚成形。
巨人一拳接一拳砸下来,她一剑接一剑的斩。
沙土碎了又聚、聚了又碎,源源不绝,永远不会有停歇的时候。
楼野盘坐阵眼,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司马征终于在风雪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真气,从幻象中跌落出来,摔在广场边缘的石板上,面色苍白,气息紊乱。
紧接着是丁素颜。
她比司马征多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落地时跟跄了一下,按住膝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站住。
广场上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有的闭目调息,有的面色灰败地仰头看着天空那面依旧流转的夜幕。
丁素颜轻哼一声。
“我真是想不到,有哪个练气境修士,能够从这大阵中破阵而出,楼野前辈若是真拿这个当标准,怕是无人能入他的眼了。”
司马征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丹药服下,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都是以蛮力破阵,但这座大阵显然不是靠蛮力能闯过去的,若是精通阵道之术,或许能看出阵眼所在,在真气耗尽之前寻到生门。”
丁素颜愣了一下,露出恍然之色。
“你是说,楼野前辈挑选弟子,不仅只看修为,更看重阵道上的天赋?”
司马征点了点头:“怕是如此了,否则无法解释他布下此阵的用意。”
丁素颜闻言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阵道之术哪有那么容易钻研?除非真的惊才绝艳,否则必然要投入大量的财力和精力————象这坊市中的石禹道兄,不正是因为分心阵道,才错过了一次可能的筑基时机?”
以石禹的天资,若非分心阵道,只是安心修行,在气血开始衰败之前,未必没有两次筑基的机会。
楼野在阵眼中坐了片刻,目光穿过重重星光,落在远处广场边缘那些正议论纷纷的身影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收回了视线。
石禹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不想再多想。
阵道也好,修行也好,终究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让这座阵法,该结束的结束,该开始的开始。
丁素颜和司马征没有急着离开。
司马征四下看了看,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忽然问了一句:“许兄似乎还在阵中?”
丁素颜没有多想。
“许兄实力与我们相差仿佛,若没有其他人,应该也快了。”
可直到第三天傍晚,广场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也始终没有看到许飞的身影。
问了一圈周围的人,确定他的确没有出阵。
“这第三天里,有人入阵,有人出阵,坚持时间最长的,就只有许飞了吧?”丁素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