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咳菲菲！”
他撞开了卧室的门，肩膀被烫得通红，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细极轻的声音。
“爸我在这。”
声音不大，但足够熟悉。
那是菲菲的声音！
秦东来的目光瞬间落在倒下的衣柜和床铺之间的夹角里。
衣柜和床铺之间被重物砸出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空间。
在这个缝隙的最深处，露出了一缕蓝白色的衣角。
那是秦菲菲所在高中的校服颜色，蓝白条纹。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菲菲！”
倒下的衣柜压住了一角床铺。
床铺上堆满了塌下来的天花板碎块和烧了一半的杂物。
火焰正在这些东西上烧着，衣橱的木门已经被火舌舔成了焦黑色。
秦东来伸出手扶住了衣橱的边缘。
手掌贴上烧着火的木柜那一面，掌心的皮肉嗞地一声烫开了一道口子。
焦糊的铁锈味从手掌下面嗞了出来。
他咬著牙，死活不松手。
“菲菲别怕，爸爸这就来救你。”
他一手撑住衣橱，另一只手把上面的重物一件一件甩开。
烧红的木刺扎进虎口。
他看都不看一眼。
血沿着手指流到手腕上，再从手腕滴到衣橱的木板上。
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更重了。
他把压在衣橱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扒开。
手掌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皮肤哪些是血了。
他把肩膀塞进衣橱和地板之间的缝隙，整副身子往上顶。
衣橱连带着床铺的一角被抬起来了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闺女秦菲菲正蜷缩在里面。
她的脸被烟熏得漆黑，嘴唇发白，眼睛闭着。
双手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什么东西。
“菲菲！千万别睡！”
秦东来把闺女从缝隙里拽了出来。
他把闺女抱在怀里。
一只又一只血红色的掌印在蓝白色条纹上洇开。
他随即用湿布捂住闺女的嘴巴和鼻子，然后抱着她转身就往卧室外面冲。
刚跨过门框，燃烧着的门楣整根塌了下来，砸在他的后背上。
烧穿了一个大洞的工服瞬间被木头的余烬从外往里烫了一圈。
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脚下却没停，顶着火从客厅一路冲到了五楼的走廊上。
秦东来靠着走廊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怀里，闺女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爸”
秦菲菲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紧抱着的双手中，露出了一只方形的盒子，那是她爸攒了半辈子的积蓄。
里面还有一张他们的全家福。
秦东来喉咙一哽，刚要开口说话。
一道恐怖的嘶吼声从走廊的另一头咆哮了出来。
秦菲菲的身体猛缩了一下。
秦东来连忙转头。
走廊那一头，507的门口。
蹲著一只蜥蜴脸的怪兽，这只怪兽浑身暗红色的鳞片，鳞片与鳞片之间长著冒热气的脓泡。
一根布满骨刺和荆棘的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来回摆动。
尾巴每一次扫过墙面，都会刮下一层墙皮。
然后秦东来朝着另一头看了一眼。
501那边的楼梯口。
火焰和倒塌的废料把整个楼道堵死了。
暗绿色的火焰混在橘红色里，烧得比刚才更旺。
唯一的退路，被彻底堵住了。
秦东来把闺女放在走廊靠外侧的地面上。
让她背靠着墙壁。
他伸出手揉了揉闺女的头发。
“菲菲，你撑住！”
“爸爸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声音很轻又很稳。
他站起身，走到走廊中间的消防器材柜前。
一个肘击砸碎了玻璃。
他立刻从里面抽出了一把红色的消防斧。
他拿着消防斧在手中掂了一下，随后双手攥紧了斧柄。
指节稍稍用力，鲜血便从手掌上的伤口里沿着斧柄往下淌。
他愈发坚定地朝着那只怪兽的方向走过去，一步比一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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