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角落里，牛二趴在一个生锈的铁桶上。 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沫子的黄水。 “胡胡大人” 牛二瘫在铁皮地板上。
裤裆里一股子尿骚味。 “我这牙直晃荡，牙龈全烂了。”
胡非走过去。 军靴踩在呕吐物上，发出吧唧一声。 他从腰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解开油纸，里面是一坨发黑的酸白菜。 散发著一股子臭脚丫子发酵的酸臭味。 “吃。”
胡非把酸白菜直接怼到牛二嘴边。 “拿开！拿开！” 牛二捂著嘴，偏过头。 “这味儿比茅坑还冲，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 胡非一巴掌扇在牛二后脑勺上。 打得他脑门磕在铁桶上，当啷一响。 “殿下交代的，这酸菜能保命！不吃你的牙全得掉光！”
“掉光了我也吞不下这臭玩意儿！” 牛二急得直哭，鼻涕泡冒了出来。 “我宁可吃海里的咸鱼刺！”
测绘官老张扶著墙走过来。 他鼻梁上的水晶眼镜碎了一半。 拿根破布条绑在脑袋上。 “二狗子，你就听胡大人的吧。” 老张咳嗽了两声，吐出块带血的浓痰。
“这叫坏血病。上个月前舱死了三个，都是牙龈出血溃烂。” “我不吃！” 牛二咬死牙关。
“我肚子都在抽筋！一吃这酸玩意，肠子得绞断了！”
胡非火了。 一把掐住牛二的下巴。 硬生生把他的嘴掰开。 “老张，过来按住他的手！” 老张赶紧扑上去，死死压住牛二的两只胳膊。 胡非把那坨发臭的酸菜，连着黑水。
直接塞进牛二喉咙里。 “呜呜呜” 牛二拼命挣扎，两条腿在铁板上乱蹬。 鞋底摩擦铁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嚼！给老子咽下去！” 胡非捂住他的嘴。 “敢吐出来，老子把你扔海里喂鲨鱼！” 牛二翻着白眼，喉结剧烈滚动。 硬生生把那坨酸菜咽进了肚子。 胡非松开手。
牛二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泪横流。
外头的海浪越掀越高。 黑色的海水像一堵墙。 狠狠砸在铁甲舰的侧舷上。 “砰！” 指挥塔的防弹玻璃被震得咔咔直响。 海水顺着缝隙往里漏。 滴在胡非的脖子里。
冰凉刺骨。 他打了个大寒颤。
“老张，这鬼天气还要闹多久？” 胡非抹了把脸上的冷盐水。 老张哆嗦着手，展开那张发黄的羊皮海图。 图纸边缘被海水泡得发软。 “按殿下的图咱们还在西风带里。”
老张眯著一只眼，凑近图纸。 “起码还得飘半个月，才能出去。” “半个月？！” 胡非一拳砸在黄铜操作台上。 “底舱的煤还剩多少？”
底舱的铁门被“咣当”一脚踹开。 司炉长老李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 他光着膀子，身上全是被烫出的大红水泡。 脸黑得像个锅底。 “胡大人！不好了！”
老李扑通跪在铁板上，大口喘气。 “右边二号锅炉，压力管裂了！” “啥？” 胡非一把揪住老李的脖领子。
“裂了？昨天不是刚拿铁丝箍死吗！”
“浪太大！船晃得邪乎，硬生生给颠裂了！” 老李急得直拍大腿。 “热气直往外喷，烫伤了三个弟兄！” “堵上！拿棉被堵上！” 胡非眼睛通红。
“堵不住啊！蒸汽压力太高，棉被一上去就烧着了！” 老李咽了口唾沫。 “胡大人，得停机熄火！不然锅炉得炸！”
“放屁！” 胡非一脚把老李踹开。 “外头这风浪，停了机，船失去动力。” “一个浪头打过来，全得翻在海里！” “那咋办？看着它炸？”
老李从地上爬起来，急得直跳脚。 “降压！把压力阀松开一半！” 胡非咬著后槽牙。
“速度减半。拿命去顶着管子修！”
“拿命顶？那是滚开的水汽！” 老李瞪大眼珠子。 “老子的兵也是肉长的，谁去送死？” 胡非拔出腰间的军刀。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寒光。
“你不去，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他刀尖指著老李的鼻子。
“船翻了，大家一块儿死。你去修，老子保你全家在京城吃肉！”
老李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老子去！算老子倒霉！” 老李转身往底舱跑。 一边跑一边嚎。 “拿冷水浇在麻袋上！给老子披上！”
大船在海浪里像个醉汉。 走得歪歪扭扭。 这一走。 就是整整六十天。 指挥塔里弥漫着一股子死尸般的臭味。 胡非的头发长得像一团乱草。
里面结满了白色的盐粒子和黄色的头皮屑。
他坐在椅子上。 手里拿着块硬得像石头的面饼。 用后槽牙死命地啃。 “咔吧。” 面饼没咬动，牙龈流出一丝血。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老张。今天第几天了？”
胡非声音嘶哑，像是在锯木头。 老张躺在角落的破草席上。 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 “六十六十四天了。” 老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胡大人咱们是不是开过头了？”
“放你娘的屁。殿下的图不会错。” 胡非把那张羊皮图死死攥在手里。 图纸已经被他的汗水揉搓得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