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的。 “图上画了。顺着这条洋流,肯定能碰见陆地。”
牛二在旁边咳嗽。 咳得肺管子呼噜噜响。 “胡大人底舱的煤,只够烧三天了。” 牛二有气无力地汇报。
“淡水也臭了,桶底长了一层绿毛。”
“长绿毛也得喝。” 胡非盯着窗外的黑水。 “把绿毛撇了,烧开了灌下去。” “烧不开啊。” 老李从底舱走上来,步子直打晃。
“为了省煤,火压得低,连开水都烧不滚了。” 老李靠在铁柱子上,大口喘气。
“胡大人,咱们回不去了。” 老李苦笑了一声,露出满口烂牙。 “大洋里头,连个鸟毛都没有。” “咱们这三艘铁船,得成了活棺材。”
“你再敢说丧气话,老子拔了你的舌头。” 胡非从椅子上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著桌沿,死死盯着老李。 “殿下说了,那边是新大陆。”
“有金子,有良田。” “我不信老天爷就这么绝咱们大明的路。” “信不信有啥用?” 老李一屁股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
“指南针都不动了。磁场乱得吓人。” “咱们现在往哪开都不知道。”
“谁说不知道?” 老张挣扎着爬起来,手里抓着个缺了角的六分仪。 “我昨晚看星星算过了。” 老张喘了口粗气。 “咱们还在殿下画的那条纬线上。”
“只要方向没错,死磕到底!” 老李抓了一把油乎乎的头发。 扯下几根断发。 “老张,你那破仪器,早进水长锈了。”
“你算个屁的纬线。” “老子在底舱烧火,看着那煤底子一天天见底。” 老李红着眼珠子。 “老子不想死在这黑水里喂鱼!”
“你想造反?” 胡非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 刀口抵在老李的脖子上。 刀刃上全是锈斑,刮著老李粗糙的脖颈皮。 “老子今天就算把你们全杀光,这船也得往前开!”
“杀啊!” 老李扯著嗓子嚎叫。 “一刀宰了我,倒也痛快!省得天天吃那发霉的绿毛饼子!” 牛二赶紧扑上来,死死抱住胡非的胳膊。
“大人!大人息怒!” 牛二急得直哭。 “不能杀老李啊,他死了,底舱那破锅炉谁管?”
“放开!” 胡非一脚踢在牛二肚子上。 牛二疼得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滚。 “都特么给老子滚回岗位上去!” 胡非大吼。 唾沫星子喷在玻璃窗上。
“吧嗒。”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砸在指挥塔的防弹玻璃外面。 胡非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那面满是盐霜的玻璃。 玻璃外面。 粘著一坨白花花、黏糊糊的东西。
“这啥玩意?” 老张眯着眼,凑近了看。 “鸟屎?” 老李也从地上爬起来,瞪大眼睛。 “海里哪来的鸟屎?”
胡非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猛地推开厚重的铁门。 一阵海风卷进来。 风里,不再是纯粹的死鱼咸腥味。多了一股子淡淡的土腥气,还有烂树叶子的味儿。 “鸟!有鸟!”
顶层甲板上的瞭望兵,突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声音劈了叉,像个疯子。 “大人!白色的海鸟!”
胡非跌跌撞撞地冲出指挥塔。 皮靴踩在甲板的积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他抓起挂在胸口的单筒望远镜。 手抖得根本对不准焦。 他把望远镜狠狠磕在铁栏杆上,稳住镜筒。
死死贴在右眼上。 左眼闭得死紧。 镜头里。 原本只有黑水连天的海平线上。 多了一条长长的、暗灰色的粗线。 那线条边缘参差不齐。
隐隐约约,能看到高耸的山影。 水面上,飘着几截断裂的粗大树枝。 树枝上还挂着绿色的阔叶。
“陆地” 胡非嘴唇直哆嗦。 眼泪唰地冲出眼眶。 砸在望远镜的铜管子上。 他一把揪住旁边还在发懵的牛二。 手指甲死死掐进牛二的胳膊肉里。
“看!你特娘的给老子看前面!” 胡非指著远方,声音嘶哑得像撕裂的破布。 “二狗子!你看见没有!那边是啥!”
“呕——” 角落里,牛二趴在一个生锈的铁桶上。 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沫子的黄水。 “胡胡大人” 牛二瘫在铁皮地板上。
裤裆里一股子尿骚味。 “我这牙直晃荡,牙龈全烂了。”
胡非走过去。 军靴踩在呕吐物上,发出吧唧一声。 他从腰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解开油纸,里面是一坨发黑的酸白菜。 散发著一股子臭脚丫子发酵的酸臭味。 “吃。”
胡非把酸白菜直接怼到牛二嘴边。 “拿开!拿开!” 牛二捂著嘴,偏过头。 “这味儿比茅坑还冲,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 胡非一巴掌扇在牛二后脑勺上。 打得他脑门磕在铁桶上,当啷一响。 “殿下交代的,这酸菜能保命!不吃你的牙全得掉光!”
“掉光了我也吞不下这臭玩意儿!” 牛二急得直哭,鼻涕泡冒了出来。 “我宁可吃海里的咸鱼刺!”
测绘官老张扶著墙走过来。 他鼻梁上的水晶眼镜碎了一半。 拿根破布条绑在脑袋上。 “二狗子,你就听胡大人的吧。” 老张咳嗽了两声,吐出块带血的浓痰。
“这叫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