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从短到长，从黑到白，从白到枯，从枯到断。
他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从紧致到松弛，从光滑到起皱，从起皱到龟裂，从龟裂到脱落。
他的骨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从坚硬到脆弱，从脆弱到粉末，从粉末到虚无。
但那只是“感觉”。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头发还是那么长，皮肤还是那么紧致，骨骼还是那么坚硬。
但那股“正在衰老”的感觉，像一根烧红的铁签，从他头顶扎进去，贯穿全身，从脚底穿出来，钉在地上。
他动不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一个人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点，每一个时间点的自己都在经历不同的事情，但所有的感知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意识里。
这种感觉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然后，那些画面同时碎裂。
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他的脸，年轻的、年老的、活着的、死去的。
裴越越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天很蓝，蓝得不像话，像被水洗过无数遍的绸缎。
云很白，白得像刚弹过的棉花，一团一团，在天空中缓缓飘动。
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山上的植被在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在打盹。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像雨后泥土一样的湿润气息。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阳光明媚的午后。
但裴越越知道，这里不是人间。
因为这里的炁太浓了。
浓到他在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发光的粒子从鼻腔涌入，顺着气管往下，渗进肺泡，渗进血管，渗进每一个细胞。
它们在他的体内流动，像一条条温暖的河流，冲刷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叮——】
系统提示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那声音比他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清晰。
【当前空间坐标：未知】
【警告：契约者正处于洞天福地的“时间夹层”中，请勿在此区域停留超过30分钟（洞天时间），否则将产生不可逆的时间锚定效应，届时契约者的生理年龄将与洞天时间同步，每分钟衰老365天】
裴越越盯着那行警告，嘴角抽了抽。
每分钟衰老365天？
那岂不是说，他在这里站一个小时，外面才过去一分钟，而他自己已经老了六十岁？
“操。”
他骂了一声，抬脚就走。
他知道，那个局长不会无缘无故让他进这种鬼地方。
既然让他进来，就一定有让他进来的理由。
而且那个理由，一定很重要。
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脚下的草地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海绵上，每一步下去，草叶都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耳边轻声细语。
远处那座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山不高，最多三百米，但山体很奇特，不是普通的花岗岩或石灰岩，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被血浸透的石头。
石头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树木的年轮，一圈一圈，从山脚向山顶收拢。
山顶上有一座建筑。
不是宫殿，不是庙宇，而是一座亭子。
六角亭，青瓦，红柱，飞檐翘角，檐下挂著一串风铃，铜质的，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亭子里似乎还坐着一个人。
一边心中腹诽著这局长还挺会享受，他的脚步却是没有停。
脚下的草地软绵绵的，每一脚踩下去，草叶都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耳边轻声细语。
那些草不是普通的草，叶片细长，边缘泛著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像被霜打过，又像被月光浸透过。
草叶之间夹杂着一些细小的野花，花瓣只有指甲盖大，颜色是很淡的紫色，花蕊是金黄色的，在风中轻轻颤抖，像一群受惊的蝴蝶。
裴越越走了大约十分钟。
那十分钟里，他的感知一直在变化。最开始，他能感觉到身后那片灰蒙蒙的空间在缓慢收缩，像一只正在闭合的眼睛。
山越来越近。那座暗红色的山体在阳光下泛著一种诡异的光泽，不是石头该有的光泽，而是像某种被风干了几千年的血肉，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有暗金色的光在流动，像一条条被封印在地底的岩浆河。
山体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那些一圈一圈、从山脚向山顶收拢的纹路，裴越越越看越觉得眼熟。不是树木的年轮，也不是石头的层理，而是——
指纹。
巨大的、覆盖整座山体的、像用某种远古巨兽的指尖按下来的指纹。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的瞬间，他的后背渗出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