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越知道时间紧迫，太虚之中的各方大能在得知自己正在做什么之后不可能不作为。
于是赛罗的右手维持着光刃的持续输出，同时将左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准那片正在扩散的暗红色气柱，释放出一道覆盖整片区域的、极低功率的净化光幕。
那道净化光幕呈半透明的淡金色，从高空垂直下压，像一层被风吹开的薄膜，覆盖了整座神社的占地面积。
气柱触及光幕时发出轻微的嘶鸣声，像水珠落在烧热的铁板上，然后开始从边缘向内收缩、变淡、碎裂。
他沿着那条垂直的轴线下压了约三秒，光刃的尖端终于触及核心中央。
那团脉动的暗红色物质像被刺破的脓包一样开始向外渗漏，但他没有让它扩散，赛罗的右手在同一瞬间做了一个拧转的动作。
光刃切开的瞬间，东京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晴朗的晨空骤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翻滚著，仿佛煮沸的墨汁。
九段坂上空，以裴越越为中心，一个直径数百米的涡旋正在疯狂吞噬著光线，将这片区域拖入一种诡异的、介于黄昏与黑夜之间的昏暗里。
光刃的形态从细直的线状变为螺旋状，像一枚正在拧入木纹的锥子，从内部开始搅动那团核心，将其原本致密的结构一层一层地剥离开来。
而地底之下，怨念沸腾。
那被刺破的“脓包”当然不会默然自己获得一个烟消云散的结局。
光刃搅动的刹那，百万被强行封印、扭曲、洗白的军魂终于挣脱了那层虚伪的“英灵”金箔。
它们不再是抽象的气态怨念，而是化作了一张张狰狞可怖、残缺不全的实体幻影。
戴着碟形帽的军官、握著三八大盖的步兵、甚至还有举著武士刀狂吼的骑兵。
百万军魂在那层净化光幕的覆盖下被逐一剥离了那层“英灵”的标签。
最外层的那些率先瓦解。
它们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细碎的灰色粉尘，从光幕边缘向下飘落，像是雪，又像是灰。
更深层的那些则有更强烈的反应。它们在被光刃从核心中剥离出来的过程中发出了某种无声的、但带着明显抗拒意识的震荡。
那震荡沿着地脉向四周扩散，传到靖国神社周边几公里的范围内，震动了皇居地下那层古老的、用于维系神道教祭祀体系的地脉脉络，震动了东京地下那些由阴阳寮历代术士铺设的封印术式基座，也震动了高天原边缘那些正在沉睡的古老概念意志。
“八嘎！谁敢扰我大日本帝国英灵之眠！”
“支那猪！滚开！”
“天皇陛下万岁！大东亚共荣万岁！”
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足以震碎常人耳膜的音浪。
这些军魂充满了不甘，它们生前践踏华夏土地，烧杀抢掠，死后却被供奉为“护国神灵”，享受香火近百年，早已养成了极度傲慢的习性。
此刻，它们感受到的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净化之力，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虚无”。
它们将被彻底打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真正的灰飞烟灭。
一张张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孔从地底裂隙中挤出来，试图冲向半空中的银蓝色身影。
它们有的还保持着战死的惨状，断肢残躯上缠绕着铁链，那是它们生前犯下的血债所化。
然而，赛罗体表散发的光如同净化的火焰。
任何触碰到光刃边缘的怨魂，都在凄厉的惨叫中化作一缕青烟，被强行抹去其中所有的恶念，只剩下最纯净、却也最苍白的灵魂碎片。
恶念在剥离的过程中被持续中和，像阳光照射下的黑雾，从边缘开始变淡、变薄、碎裂、消散。
那些被剥离的军魂形象开始在光幕下方的空气中浮现。
它们不像活人一样有完整的轮廓和稳定的颜色，更像一段段被反复播放又磨损的旧影像，边缘模糊，色彩偏暗，带着一种老照片被水浸泡过的质感。
有的穿着昭和初期的陆军制服，有的穿着海军的水兵服，有的只剩下一副模糊的、辨认不出年代和身份的轮廓。
它们在被剥离“英灵”标签的过程中短暂地恢复了某种残留的个体意识——有人张著嘴像是要喊什么，有人做出了转向的动作，还有人试图伸出手撕扯那道正在笼罩它们的光幕。
但它们的轮廓在光幕持续的照射下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像是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沙堡，每一波过后都少了一层，直到全部被卷入那片正在弥合的海面。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八秒。
而在这八秒之内，地面之上的各方势力，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了锅。
在天皇宫皇居深处的“宫中三殿”建筑群中，一名穿着白色狩衣的老者从跪坐中直起身，转向九段坂的方向。
他的动作很慢，但手指在宽大的袖中微微收紧，袖口布料被攥出几道细长的褶皱。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正在缓慢消散的暗云边缘透出的淡金色光芒，像在辨认某种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