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只好一边坚持早晚各食气一次,一边忍耐头晕和发热的后遗症。
他不是个有轫性的人。
从小体弱,北境的风一吹就要病一场,一年里有大半年的时间是躺在床上的。
前几年取了一个普通的村姑,生下小莉莎后,妻子因为生产时的细菌感染不幸离世。
之后他的生活范围基本上就是城堡这一亩三分地,最远去过灰港城两次,每次都因为需要治病,来回折腾得用掉半条命。
他的世界里早已没有“希望”这个单词。
他不信自己还能好起来,不信瓦伦丁家族还能有什么未来,更不信自己能活到三十岁。
他每天都在看书,什么都看,历史、地理、传记、草药学……
主要是,他知道自己除了看书,什么都干不了。
但这次,他坚持忍耐。
《朝暮食气法》给他描绘了一幅美妙的图画——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就象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幸运的是,头三天的头晕过后,第四天那股热气仿佛找到出口,从他的胸口往下淌。
淌过腹部,一直往下走。
雷蒙德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种感觉,就象有人把一条热水管插进他身体里,把那些冻了二十多年凝结成块的东西一点一点融化后冲走。
第五天,他第一次在练完“朝”字诀后没有咳嗽。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遭。
他有肺病,从小就咳嗽,冬天咳得凶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
即使到了夏天,早晨起来总归要咳上几声,清一清嗓子里的痰才舒服一些。
但今天,他练完功,站起来,咳了一声,没咳出来。
再咳一声,还是没咳出来。
他茫然站在原地,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的嗓子是清亮的,肺里是空的,并没有积痰。
第六天,他开始感觉到那条“气”的型状了。
它不再只是一团模糊的温热,而是象一条细细的线,从鼻尖钻进去,沿着喉咙下到胸口,绕着心脏转一圈,再往下走。
他能分辨出那线的粗细、温度,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它在什么时候走快、什么时候走慢。
第七天清晨,雷蒙德练完功,站在窗口往外看。
北境的天空还是灰的,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只露出一线光。
但雷蒙德看见那片光了。
像粉末一样,呈金黄色的细碎东西,悬浮在那束光里,于空气中缓缓飘动。
它们随着他的呼吸,一缕一缕往他鼻子里钻。
雷蒙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苍白的手,常年没有血色,指甲盖下面泛着淡淡的青,手无缚鸡之力。
但此刻,手心里多了一层温热,仿佛刚洗过热水,还残留在皮肤上的暖意。
他握了握拳,感觉到一股力量。
力量……对于他来说,特别生疏的一个单词。
他终于体会到父亲前些天分享的,关于修炼《朝暮食气法》的积极与快感。
……
玛莎的变化,和瓦伦丁父子俩一样明显。
艾德蒙有一次无意间发现,玛莎手里端着一碗水,正在慢慢喝。
但玛莎的手并没有抖。
玛莎的手抖多长时间了?艾德蒙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以前端碗的时候必须两只手捧着才稳固,一只手托着碗底,一只手扶着碗沿,不然很容易将液体洒出来。
可现在,她就这么一只手端着,碗里的水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玛莎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浑浊的,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看人的时候总觉得隔着什么。
但现在,那层雾变淡许多,她的眼珠虽然还是老年人那种泛黄,但深处多了些清亮的色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艾德蒙不再对《朝暮食气法》抱有疑虑,即便现在告诉他,邪神在这门特殊的呼吸法中掺入了让人身心灵魂永恒堕入深渊的魔药,他也要义无反顾。
就算是魔药,也是甜到心坎的。
那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晨起“朝”字诀,傍晚“暮”字诀。
他对自己身体的变化越来越敏感,也越来越确信,这股从香炉里得来的“气”,和这个世界的任何力量都不一样。
他是一名正式级别的骑士,一辈子跟斗气打交道。
年轻时在战场上感受过敌人魔法师的法术波动,中年时观摩过大贵族的天才骑士们演练斗气,他的身体中还存着超过五十年训练积累下来的骑士“心火”。
心火,是那种骑士靠意志、荣耀和呼吸法锤炼出来的火焰。
那股心火是他的根本。
五十多年的骑士生涯,靠着这团火,他才能在早年的南征北战中一次次活下来,才能拖着一身伤势在北境扎根,在贫瘠的土地上艰难守住瓦伦丁家族最后一点尊严。
而现在,他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真气比心火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