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著那极阴极阳之力交融演化、最终降下的天罚之光。
禁区边缘的周毅、渊叟、叶离殤,以及流云圣主、星陨老人等一眾大能,心中皆不可抑制地升起了源自生命本能的莫大恐惧。
那“太阳”与“冥月”同时进发的力量,浑然一体,超然物外,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抹除”,宛如上苍亲自出手,执行某种不容违逆的刑罚。
老圣人最后斩枝夺宝的举动,显然深深触怒了逆乱天渊这片生命禁区的某种法则。
那深处,究竟是沉睡著某个难以想像的无上存在,还是本身就代表著一种冰冷无情的天地规则?
无人知晓,唯有那毁灭性的混沌光华,成为此刻唯一的答案。
当那令空间湮灭、法则哀鸣的灰濛濛光潮缓缓散去。
眾人极目望去,只见方才已跨越数千里、堪堪飞到禁区边缘上空的老圣人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那片空域,乾净得仿佛从未有任何事物存在过。
“被彻底————湮灭了吗?”周毅紧盯著远处那片空寂的天空,低声自语,声音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乾涩。
即便他曾与圣人交手,见识过至尊器的甦醒威能。
但眼前这种“天地之怒”的具现化,依然超出了他过往的所有认知,带来一种近乎渺小的震撼。
“难说。”
身旁的渊叟罕见地收起了所有嬉笑之色,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语气凝重。
“方才那一击,已非人力可挡,即便持有流云至尊剑,恐怕也————”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然而,周毅心中却隱隱有种直觉。
他身影一动,体內山河境法力自然流转,脚下虚空生出细微涟漪,人已如利箭般冲天而起。
直达数千丈高空,双目之中神光湛湛,如两盏金灯,竭力望向禁区深处,尤其是老圣人最后被光华吞没的方位。
他的动作仿佛是一个信號。
渊叟目光一闪,几乎同时拔地而起,灰袍猎猎,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周毅侧后方。
远处孤峰上的叶离殤,清冷的眸子微动,白衣飘拂间,也凌空踏步,升上高空。
更远处,一道霸道而隱晦的气息冲天,正是散修大能南宫问天。
流云圣主与星陨老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急迫与一丝残存的希冀。
两人顾不得许多,立刻率领摩下核心强者,脱离下方大阵,化作一道道流光衝上天空。
所有目光都焦急地投向那片可能埋葬了圣地最大希望与底蕴的区域。
他们关注的焦点,自然不再是禁区核心那株,可望不可即的完整神树。
而是老圣人最后出现並可能陨落的地方,那片距离禁区边缘仅剩数十里的灰暗大地。
“那是————”周毅目力最强,神念也最为凝练,率先捕捉到一丝异样。
他瞳孔微缩,低喝道:“在那里!”
眾人循著他目光所向,运足目力望去。
只见距离禁区边缘约莫五六十里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焦黑大地上,一道极其微渺、却依旧挺立的身影,隱约可见。
那身影佝僂著,右手似乎还握著一柄光华內敛的长剑,左手则持著一截长约丈许、即便隔著如此距离也能感受到其磅礴生命精气的金色物体。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立著,如同亘古存在的石碑,面向禁区之外,背对那吞噬一切的深渊。
“老祖!是老祖!”流云圣主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身后的流云圣地眾人更是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欢呼,绝望的阴霾似乎被这一线生机骤然驱散。
其他修士见状,神色皆变得无比复杂。
那老圣人,竟然真的在天地之罚下倖存了下来?
而且,他左手所持之物,金光流转,道韵天成,赫然便是那截从扶桑神树上斩落的仙枝!
虽然不是完整的仙树,但这截枝极所蕴含的太阳本源精粹与生命道韵,也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堪称世间最顶级的仙药之一!
“不对————”渊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冰冷的洞察,“他————恐怕已经道消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刻。
一声极轻、极淡,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悠悠嘆息,不知从何而来,隨风掠过荒原,掠过每个人的心头。
嘆息声余韵未绝,眾人便眼睁睁看到,那挺立在大地上的苍老身影。
如同经歷了百万年风化的沙雕,从发梢、衣角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飞灰,簌簌飘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崩解的惨状,只有一种归於虚无的寂然与苍凉。
短短一个呼吸间,那位曾睥睨南域、执掌流云圣地权柄、最终携至尊器闯入生命禁区的圣人老祖,便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形神俱灭,不留半点痕跡。
唯有四样东西,未曾隨他一同化灰。
一柄长约四尺、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流淌著微弱却纯净的清光,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哀戚的剑鸣,似在悲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