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人站了起来,转身看向身后。
陈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些蝗虫军正在安营扎寨,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
“这些人携带的粮食,已经不足以支撑到下一座城池了。”
陈平心里一沉。
他明白了,这是死局。
蝗虫军不取乌程县百姓的口粮,他们就要饿死;取了,乌程县的百姓就要饿死。
两边都是饿,两边都是死,不过是先死后死、你死我死的区别。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天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已经冒着被朝廷大军逐一击破的风险,将队伍分成了数股。”黄袍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自嘲,“就怕每到一个地方,取走太多粮,闹得生灵涂炭。可那靠山王,似乎在赶时间,有点急咯。”
上官云是靠山王的人。
一切突然就合情合理了,靠山王不想费一兵一卒,只想让这些蝗虫军活活饿死,或者在攻城掠地中耗尽。
靠山王想坐收渔利的渔翁。
“天师,现在估计附近的城池跟乌程县一样,也没多少存粮了。”
黄袍人点了点头:“我已有所了解。”
“天师,乌程县确实没粮了。可城里有人,有老弱妇孺,有十几万的平民百姓。
黄袍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温度。
“我信你,”他顿了顿,目光在陈平脸上停了一瞬,“你身上有齐敬初的味道。他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是他什么人?”
陈平点了点头。
“你可别说出去。”黄袍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不然就耽误了他的前途咯。”
陈平知道,这不只是玩笑。
就如齐敬初当初说的那般,他的师兄,一直对他很好。
现在也是。
“齐县令去了阴间,已经很久了。”陈平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有多久?”
“快两个多月了。”
陈平把桶楼底下那个裂口、那东西从阴间跑出来、镇魔司当年只是封住没灭掉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陈平继续说道:“齐先生走之前说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月。可这都两个多月了,连个音讯都没有。”
黄袍人沉默了片刻,坐回软垫上,闭上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搭在膝盖上,开始掐算。
陈平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起风了,吹得炭炉里的火苗晃了晃,燃的更旺。
黄袍人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
“他还活着。”
“天师是如何知晓的?”
陈平虽然知道黄袍人说的是真的,但这确实让他难以置信。就掐了几下手指,这还是武道世界的武学嘛!
黄袍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在面前的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那圈不是画在纸上的,是画在虚空中的,手指过处,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
圈画完了,他屈指一弹,那个金圈忽然亮了一下,像一面镜子,映出模糊的画面:黑的,灰的,什么都看不清,可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有一点光,很微弱,却稳稳地亮着。
“这是他。”黄袍人的手指指著那点光,“心灯不灭,人就不会死。他的灯还亮着,还比之前更亮了。”
陈平盯着那个金圈,想起苏晚晴之前说的那句话——“入阴间者,如坠深渊,上无天光,下无地脉。唯有心灯不灭,方能寻得归途。”
那盏灯还亮着,他还在走。
“他快回来了。”黄袍人收回手,金圈慢慢消散,融进空气里,不见了。
他靠在软垫上,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像是画那个圈耗了不少力气。
“天师。”陈平抱拳,腰弯得很深,“多谢。”
“陈捕头,客气了。”黄袍人摆了摆手,顿了顿,“既然你是敬初信得过的人,我倒有一事要劳烦你。”
“天师请说。”
“我这队伍里也有不少妇孺。你回去商量看看,能收留多少。”
陈平点了点头。
黄袍人继续说道:“不用很急,明天给我答复就行。”
说完,黄袍人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陈平回到城墙下,朝城楼上的人挥了挥手,抓住那根扔下来的粗麻绳,城墙上的士兵七手八脚地把他拽上去。
他瘫坐在垛口后面,大口大口喘着气。他这大块头,即使被拉着上来,也是不容易。
好在,右腰没有发痛。
他转过头,看向城外那片正在安营扎寨的蝗虫军。
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暮色里慢慢散开,像灰色的带子,缠缠绕绕地往天上飘。
“他怎么说?”苏晚晴问。
陈平靠在垛口上,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帐篷,声音沙哑:“齐先生快回来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当晚,陈平便开始安排接收蝗虫军里妇孺的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