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su7在安平市殡仪馆大门前急刹。
轮胎擦过水泥地面,留下一道短促的黑痕。
陆鸣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
安平市殡仪馆比想象中更破旧。
主楼外墙的白色瓷砖脱落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层。
停车场角落堆著几个生锈的氧气瓶。旁边丢著半卷没用完的塑料布。
空气里混合著消毒水和劣质焚香的气味。
林小棉跟着下车,脚刚沾地就开始发软。
她盯着那栋灰扑扑的主楼,死死咬住下唇。
三个月了。
她姐姐就躺在这栋楼地下一层的某个冷柜里。
“走。”陆鸣抬脚,径直朝大门走去。
殡仪馆正厅。
接待台后坐着个中年女人,正低头刷手机。
大厅左侧的塑料椅子上,三个穿深蓝色工装的壮汉围在一起抽烟。烟灰弹了满地。
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半掩著,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在打电话。
陆鸣的皮鞋踩上大厅地砖。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三个壮汉同时抬头。
打头那个光膀子露出花臂的男人,嘴里的烟斜叼著,忘了动作。
旁边那个板寸头,手里的打火机跌在地上。
接待台后的中年女人抬起头。
手机从指缝滑落,砸在桌面上。
安平是个四线城市。
这地方每天接触的,多是因车祸、工伤送来的底层遗体。
他们没见过陆鸣这样的人。
纯黑的高定三件套西装,窄版领带,银色袖扣在日光灯下折射出冷光。
更要命的是西装上方那张脸。
五官精致,眉骨深邃。
殡仪馆惨白的灯管打下来,衬得那双眼睛极深、极冷。
这个人站在灰扑扑的大厅中央,像是一把强行切入的冷兵器。
花臂壮汉下意识退了半步。
嘴里的烟掉下来,烫在脚背上。
他吃痛出声,才猛地回神。
“你你们找谁?”板寸头干巴巴地问。
陆鸣没理他。
目光直接锁定最里面那间半掩门的办公室。
他拔腿就走。
“哎哎哎——那是馆长办公室,不能随便进!”花臂壮汉伸手去拦。
手臂刚抬到半空。
陆鸣偏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一眼。
花臂的手臂硬生生卡在半空,再也没敢往前送一寸。
陆鸣推开办公室的门。
门后是个四十出头的国字脸男人,发际线后移,穿着起球的灰色polo衫。
他正夹着手机压低声音说话。
“已经催了,那个妹子死活要打官司行行行,今天之内肯定办妥”
听到门响,男人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馆长的表情瞬间切换,他认出了陆鸣的身份。
穿黑西装的外地律师。两个半小时前周平汇报的那个人到了。
他拿下手机,大拇指按掉通话。
“你是?”
“林小禾案代理律师,陆鸣。”
陆鸣声音平稳。
他直接走到办公桌对面,居高临下地站着。
“委托人林小棉在场。现在,我要去3号冷柜查看遗体保存状况。”
馆长往椅背上一靠。
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换上了一副标准的基层太极式笑容。
“律师同志,理解家属心情。但我们这有规矩,看遗体得提前预约走流程。”
他把桌上一本翻卷了边的簿子推过来。
“说实话,我们也是没办法。环保局上周刚下了文件,限制超期存放。”
他翻开一页,点了点加粗的条文。
“《安平市丧葬事务管理补充通知》第七条:冷藏设备出现不可修复故障时,馆方有权对超期遗体进行紧急处置。”
馆长把簿子转向陆鸣,语气笃定。
在安平,多少外地律师就是被这本红头文件挡回去的。
陆鸣低头扫了一眼。
抬起头。
“念完了?”馆长问。
陆鸣食指点在那页纸上。
“既不是国家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连地方性法规都算不上。”
“这只是你们安平市民政局2019年内部发的一份补充通知。”
陆鸣把那本簿子合上,推回去。
“《殡葬管理条例》第十三条,遗体火化必须凭直系亲属书面同意,或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定确认文书。这是国务院令第628号,行政法规。”
“效力等级比你这张纸高四级。”
“拿内部通知来对抗国务院行政法规,馆长,你们安平的普法教育常年缺课?”
馆长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第二件事。”陆鸣没给对方换气的机会。
“林小棉三周前缴纳了八千元遗体延期冷藏保存费。收据在这里。”
林小棉上前一步,从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