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十分。
江城高尔夫练习场,郑永昌刚挥完第三杆,手机震了。
来电人:第三人民医院骨科护士长刘美华。
“郑总,12床的刘德顺,凌晨两点被一辆私立医院的救护车接走了。”
郑永昌手里的七号铁停在半空。
“谁批的?”
“对方出示了完整的转院手续,患者本人签字,主治医师会签,接收医院盖章程序全合规,值班护士拦不住。”
“报警,说病人逃费。”
刘美华沉默了两秒。
“郑总,他们当场结清了全部欠费一万四千六,还预付了一周空床占位金三千五百块。收据、发票、转账记录全套齐全。”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报警。”
郑永昌把七号铁插回球袋,没说话。
晨风从练习场东侧的树林吹过来,冷的。
他在地产和建筑圈滚了二十三年,对付讨薪工人和法援律师不下几十次。要么一个电话让医院赶人,要么一个电话让派出所上门,从来没有哪一次需要动用第三个电话。
但这次,对方的每一步都卡在他前面。
半夜两点转院——他的人还没来得及第二次上门。
垫付全款——堵死了“逃费”这个唯一的程序抓手。
预付空床金——连“未办理正式出院手续”这条缝都给焊死了。
郑永昌开始回忆昨晚马坤的汇报。
三秒放倒三个人。录像同步云端。当场背出程序法条。
他拨通马坤。
语气不再是昨晚那句“一个网红律师而已”的轻蔑。
“把陆鸣的底查干净。学历、执业所、资金来源、社会关系,尤其是他背后有没有站着什么人。
“今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完整报告。”
马坤挂了电话,用没脱臼的那只手打开浏览器。
搜索框输入三个字:陆鸣 律师。
页面载入完毕的瞬间,他拿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第一条:【庭审直播回放】烈士遗孀被网暴索赔案——陆鸣当庭击溃黑产矩阵,幕后操盘手被判播放量2370万。
第二条:【全网刷屏】虚拟财产案——顶尖刑辩律师陈锋被当庭拆穿伪证,吊销执照播放量1860万。
第三条:【长鸿集团覆灭始末】百亿富豪侯建国当庭被带走——陆鸣一人拆穿醉驾包庇、雇凶伤人、行贿伪证全链条播放量4100万。
第四条:【林小禾案终审判决】益华地产董事长秦远洲被判死刑——六亿购房款洗钱路径遭全网直播播放量5200万。
马坤往下翻。
评论区高赞清一色三个标签——
“法外狂徒陆鸣。”
“狂徒律师。”
“惹谁都别惹这张脸。”
他点开陆鸣的斗音主页。
粉丝数:3062万。
置顶视频是林小禾案庭审直播回放,弹幕密到看不清画面。
马坤盯着屏幕上陆鸣的脸看了三秒。
庭审画面里,陆鸣穿黑色西装站在原告席上,表情平静,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落下去,对面被告席就塌一层。
昨晚在病房里,同样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
马坤喉结滚了一下。
他退出页面,给郑永昌发了一条微信。
“郑总,这人不是普通法援。长鸿集团侯建国,死刑。益华地产秦远洲,死刑。都是他办的。”
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时间线回拨。
凌晨三点二十分,仁和医院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陆鸣没回公寓。
他发动小米su7,驶向城北。
手机架在仪表台上,苏小小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李工跑出来了——赵光明在金水湾的入住登记用的不是本名,是&39;赵国强&39;,登记身份写的&39;中昊建设合作单位商务接待客户&39;。字,没全名。”
“消费记录,近三十天日均八百到一千二。足浴、棋牌、自助餐、包厢点餐。没有一天离开过三楼贵宾区。”
苏小小最后补了一句:“这人被养得比坐月子还精细。”
陆鸣没接话。
导航显示还有六公里到金水路188号。
他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手机壁纸编辑器里花了四十秒——纯黑底,金色无衬线字体,随手打了一行英文和一串编号,看上去像某家高端私人俱乐部的电子会员界面。
设为锁屏壁纸。
三点三十五分,车停在距金水湾会所四百米外的一条支巷。
陆鸣打开后备箱。
备用包里翻出一件深蓝色休闲西装外套,上次庭审备的替换装。他脱掉灰t恤换上,运动裤裤腿卷了一道露出脚踝,千层底布鞋换成车里那双白色板鞋。头发用手往后拢了一把。
他对着车窗玻璃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