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永昌的嘴唇在动。
没有发出声音。
陆鸣的【微表情测谎】精准捕捉到了他嘴唇翕动的频率。
“不是我。”
三个字，他正在反复咀嚼。
周维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审判长。”
他的声音出现了裂纹。
“赵光明目前身处刑事拘留期间，与被告方存在严重的利害冲突关系。”
“其口供虽有值班律师在场，但证言的真实性仍需进一步核实。在没有客观物证印证的前提下——”
周维抬起头，看向陆鸣。
“口供，不等于事实。”
法庭里沉默了一瞬。
旁听席后排的工友们攥紧了拳头。
弹幕飞速滑动，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所有人都在等。
陆鸣没有反驳。
他转过身，看了小周一眼。
小周从最后一个牛皮纸袋里，掏出一枚u盘。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贴著一张泛黄的标签纸。上面用黑色马克笔手写着一行字。”
陆鸣把它举到法庭中央。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视听证据，编号原证-12。”
“内容为2021年8月14日，中昊建设城南一期三号楼施工现场的原始监控录像。”
“该u盘由赵光明在事发后私自拷贝留存，经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电子物证鉴定室鉴定，视频文件未遭到篡改，哈希值与原始硬盘残留数据完全匹配。”
他将u盘递向书记员。
“请播放。”
周维猛地站起来。
“审判长——”
“被告方可以在庭后申请鉴定复核。”陆鸣打断他，语速毫无变化，“但现在，请播放。”
审判长的目光在原被告之间移了一个来回。
法槌敲落。
“准许。”
投影幕布第三次亮起。
画面带着监控摄像头特有的鱼眼畸变和低帧率抖动。
时间戳：2021-08-14 14:07:33。
施工现场。钢筋网架、模板支撑体系、散落的黄色安全帽。
几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人正围在一处塌落的模板旁，弯腰往下扒。
镜头左下角，能看到一只手。
从碎模板和钢架的缝隙里伸出来的手。
手指在动。
在拼命地抓挠地面。
旁听席后排，有人压抑地抽了一口冷气。
画面里工人们正徒手搬钢架，动作急切。
一个穿蓝色冲锋衣的人跑向塌方处，蹲下身，伸手去够那只手。
14:08:12。
画面右侧，一个穿深色西装的身影走进监控范围。
他站在基坑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了十几秒。
他侧过身，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不到三十秒。
挂断电话后，他走向画面左侧停著的那辆混凝土搅拌车。
他跟司机说了句话。
监控没有收音。
但法庭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说了什么。赵光明十分钟前亲口做过供述。
“浇了。”
14:09:41。
搅拌车的溜槽开始转动。
灰色的混凝土从高处倾泻而下，直接灌入塌方区域。
周围的工人立刻后退。有人摘掉安全帽扔在地上，有人抱着头蹲下去，有一个人在往后跑的时候摔倒了。
那只手还在动。
14:10:03。
混凝土没过了手腕。
14:10:17。
手指彻底停住。
画面继续播放。搅拌车没停。混凝土还在往下灌。
14:12:44。
塌方区域被完全填平。
穿深色西装的人走回基坑边缘，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的光在镜头里闪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朝摄像头的方向。
那张脸，清清楚楚。
郑永昌。
画面定格。
法庭死寂。
陆鸣没有说话。审判长没有出声。旁听席鸦雀无声。
连千万在线的直播间里，弹幕都停滞了整整六秒。
周维坐在椅子上。
眼镜滑到了鼻梁中段，他没有推。手里的材料散落在桌面上，他没有捡。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口供可以质疑，账本可以指控伪造，银行流水可以辩称委托付款。
但监控视频里那只还在动的手，和从上方强行浇下去的混凝土，没有任何辩护策略可以让它消失。
郑永昌瘫在旁听席的椅子里。
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撑著膝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陆鸣走回原告席。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视频通话窗口。
“审判长，原告方申请远程连线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现场勘验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