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门口堵了三十多个记者。
长枪短炮架在台阶两侧,话筒追着陆鸣的方向转。
“陆律师!对本案判决结果有什么看法?”
“陆律师,网上有传闻说您下一步要代理——”
“陆律师!看这边!”
陆鸣拉着老刘的手松开,拍了拍他肩膀,转身下台阶。
小周抱着两个空牛皮纸袋跟在后面,像个刚下考场的学生,腿还在抖,但眼睛亮得吓人。
记者群像疯了一样涌上来,无数支录音笔和话筒几乎要戳到陆鸣的下巴。
陆鸣没有停步,他单手拨开最前面那个印着省台logo的话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真相都在判决书里,我的工作在法槌敲下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借过。”
然后他钻进苏小小那辆小米su7的副驾驶,关门,落锁。
苏小小踩油门,车子汇入安平城区的车流。
后视镜里,记者们还举著话筒追了二十米。
“刚才至少有四家给我打电话,最高的出到八百万,买你一个专访。”苏小小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晃了晃手机,“央媒那个价格没报,但口气听着像是不设上限。”
“不接。”
“我知道你不接,我提前全拒了。”苏小小把手机扔进储物格,“就是觉得这个数字你应该听一耳朵,省得你老觉得自己不值钱。
陆鸣没说话。他把座椅放倒,闭上眼。
高速上的风噪单调地灌进车厢。苏小小瞥了他一眼,没再开口,把音乐调成静音。
三个半小时后,江城,城西菜市场旁。
工作室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油烟和笑骂声。
陆鸣弯腰钻进去,看见折叠桌被拼成一长条,上面摆满了锡纸烤盘——烤串、烤茄子、烤金针菇、蒜蓉生蚝,全是菜市场隔壁那家“老郑烧烤”的出品,一串羊肉两块五。
方敏靠在墙边啃鸡翅,手边放著厚厚一摞案件材料,油渍已经洇到最上面那份的页眉。
林志远和宋楠在抢最后一把烤韭菜,秃顶的李浩然蹲在角落用一次性碗吃蛋炒饭,嘴里念叨著“碳水才是第一生产力”。
小周坐在门槛上,抱着一瓶北冰洋,脸上还带着法院台阶上没散干净的红。
“来了?”方敏抬头,把鸡翅骨头扔进垃圾桶,“给你留了二十串牛肉,再不吃凉了。”
陆鸣接过苏小小递来的筷子,在折叠桌旁唯一空着的塑料凳上坐下。
他吃了两串,喝了口北冰洋,然后放下筷子。
“说个事。”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烤串的油还在锡纸盘里滋滋响。
“从明天开始,我退出基金会的日常运作。”
方敏的咀嚼动作停了。
宋楠嘴里的韭菜差点喷出来。
“所有接案、分案、庭审排期、对外联络,全权交给方敏。”陆鸣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基金会的银行账户我会再打一笔钱进去,够你们至少跑半年。运营方向不变——只接穷人的案子,不接赞助,案件进度全网公示。这三条是死规矩,谁都不能动。”
“你要干嘛去?”方敏直接问。
“换个活法。”
方敏盯着他看了三秒。
她是整个团队里最了解陆鸣行事风格的人。这个男人做决定从来不商量,但每个决定背后都有已经算好的账。
“人手不够的时候,能找你吗?”
“能。但尽量别找。”陆鸣拿起第三串牛肉,“你们七个人,够了。”
方敏没再多问。她低头翻开手边的材料,是明天要介入的一桩红色案件。
“行。”
就一个字。
像当初签八千块底薪合同时一样干脆。
宋楠举起北冰洋:“那散伙饭?”
“庆功宴。”林志远纠正他。
小周怯怯地补了一句:“陆哥,那我以后有不懂的还能问你吗?”
“问方敏。”
小周瘪了瘪嘴,又立刻点头。
苏小小全程没说话。
她靠在卷帘门的铁柱上,双手环胸,看着工作室里这帮人抢烤串、斗嘴、用一次性纸碗碰杯。
她给这间月租四千二、马桶冲水要拧两下的底商拍了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两个字:“草台。”
三秒后,赵晓卉点了赞。
夜里十一点。
苏小小和方敏先后离开,工作室的灯灭了。
陆鸣没走。
他坐在那把塑料凳上,背靠着贴满a4纸标语的墙壁,面前的折叠桌上堆著锡纸团和空瓶子。
菜市场已经收摊,隔壁老郑烧烤的排烟管还在吐最后一口白雾。
很安静。
“出来吧。”
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在黑暗中亮起来,浮在他面前半米的空气中。
机械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狂徒律师”
【全部子任务已完成。正在执行最终结算】
面板上的数据开始滚动。字符跳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