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一分,小米su7驶下高速匝道。
导航提示“您已进入南平市建阳区”的时候,苏小小还在副驾上睡得死沉,外套盖著脸,嘴角挂著一丝口水,笔记本电脑在腿上歪成四十五度,屏幕上还亮着一家民宿的预订页面。
陆鸣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她电脑合上,塞进储物袋里。
国道两侧没有路灯。车灯扫过去,是连片的茶山和低矮的砖房,偶尔闪过一个褪色的路牌——“水吉镇 12k”。
空气变了。
不是江城那种钢筋混凝土焐出来的干燥味,也不是高速服务区的汽油和方便面味。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泥土的潮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草木灰的涩。
陆鸣深吸了一口。
这味儿,跟法庭上的空调味差了十万八千里。
上午九点。
水吉镇。
苏小小站在一家挂著“兰姐旅社”招牌的三层小楼前,看着门口晾著的碎花被单和墙角堆著的空啤酒瓶,表情管理彻底崩盘。
“你说的民宿呢?”
“这就是。”陆鸣从后备箱拎出两个行李袋,“你昨晚订的。”
“我昨晚困糊涂了!”苏小小翻出手机看了一眼订单截图,痛苦地闭上眼,“一百二一晚?含早?”
“含早。”
兰姐从楼里出来了,五十来岁,围着围裙,手上沾著面粉,操一口浓厚的闽北方言,热情得恨不得把家里祖传的腊肉都搬出来。
她看见陆鸣的第一眼,揉面的手停了。
第二眼,面粉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第三眼,她扭头冲楼里喊了一嗓子——
“老陈!你快出来看看!哪来的明星!”
陆鸣今天穿了一件从车里翻出来的深灰色工装外套,袖子挽到小臂,里面还是那件洗到发白的t恤。裤子是最普通的黑色工装裤,脚上蹬著孟妈妈纳的千层底布鞋。
够接地气了。
够朴素了。
但那张脸不配合。
桃花眼在早晨的日光下清透得吓人,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颧骨上,鼻梁线条利落,薄唇微抿。
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小臂线条匀称,皮肤白到反光。
他越穿得普通,那张脸就越炸裂,反差感直接拉到满格。
收拾完房间,九点四十。
陆鸣一个人走上了水吉镇的老街。
苏小小抱着电脑跟在后面,负责踩点和拍素材。
老街不长,三百来米,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两边是老旧的砖房和木头门面。
镇上最多的店铺是建盏作坊,一家挨一家,门口的展示架上摆满了黑釉茶碗,大的小的,兔毫的油滴的,阳光照上去,釉面折射出深沉的铁色光泽。
街上人不多。
几个老人坐在门口喝茶,两条土狗趴在台阶上晒太阳,偶尔有拉着泥料的三轮车突突驶过。
节奏慢得不真实。
陆鸣走在这条街上,带来的视觉冲击堪称物理攻击。
卖杂货的大婶正弯腰码货,余光扫到他,脖子就跟装了弹簧似的弹了起来,手里的一箱矿泉水直接砸在脚面上,疼得龇牙,但眼睛纹丝不动地看着陆鸣脸上。
修摩托的大叔拿着扳手回头看了一眼,扳手拧过了头,螺丝直接崩飞,弹到对面墙上叮的一声。
一个端著搪瓷缸出来倒茶叶渣的老太太看见他,停在门口看了三秒,默默转身回屋,把老伴的老花镜取来戴上,又出来看了三秒,然后用建阳话嘀咕了一句
翻译过来大概是:“这后生长得也太齐整了,跟我年轻那会儿的电影画报似的。”
苏小小在后面全程目睹这一切,用手机偷拍了七八段素材,嘴角的弧度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行了,”她小跑两步跟上来,“素材够了,该开播了。
陆鸣站在老街尽头的一棵老榕树下。
树根把青石板拱得七零八落,枝干遮出一片荫凉,光斑碎在他肩膀上。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架在苏小小从车里搬来的便携三脚架上,调好角度——镜头取景只有他的上半身和身后的老街,不拍路人正脸。
然后他打开斗音。
上一次直播,是在安平法院门口。
画面里是黑色西装、胸前架著裂屏手机的“法外狂徒”,身后是法警和记者。
这一次。
他修改了直播间标题。
旧标题还是上次庭审留下的《硬核普法·安平活埋案全网直播庭审》。
新标题只有八个字——
《新挑战:从零开始烧建盏》
苏小小看了一眼标题,深吸一口气。
“你确定?”
“确定。”
“发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发。”
陆鸣按下了开播键。
绿色指示灯亮起。
第一秒,在线人数:0。
第二秒,在线人数:347。
第三秒——
在线人数从三位数直接跳成六位数。
47万。
89万。
156万。
直播间入口像是被人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