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气得声音发抖:“这老头是不是有病?!”
她下意识伸手去拉陆鸣袖子,想把他往后拽。
弹幕已经炸了。
【我操??当着三千万人的面泼鸣哥???】
【气死我了!!这老头什么人啊!人肉他!】
【地址水吉镇老街尽头龙窑,兄弟们冲!!!给鸣哥出气!】
【已经截图了,马上发微博扩散,让这老东西上热搜挨骂!】
【报警报警报警!泼水也算故意伤害吧?】
弹幕刷屏的速度越来越快。
陆鸣抬起右手。
手掌正对镜头,五指张开。
动作不大,但架在三脚架上的手机把这只手拍得清清楚楚——掌心朝外,手指稳定,一丝颤抖都没有。
“停。”
一个字。
弹幕没有立刻停。
陆鸣盯着镜头,那双桃花眼里的温度降了下去。
“我说停。”
他的声音不重,但直播间里听过这个语气的人都知道——上一次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是在安平法院被告席前,对着郑永昌。
“谁截图了,删掉。谁录了地址,删掉。”
弹幕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我来这里是拜师学艺的。师傅泼我一盆水,是师傅的事,不是你们的事。”
他的手放下来,语气平了一些。
“三千万人,去冲一个揉泥的老人家,你们管这叫替我出气?”
“忘了孟川是怎么走的了?!”
这名字一出,直播间猛地死寂。
“当时那些躲在屏幕后面,自以为扛着正义大旗去人肉、去谩骂的暴民,和刚才敲下字据的你们,有区别吗?”
陆鸣咬字极重,像刀子刮过耳膜:“我们‘小禾·孟川基金会’好不容易才把网暴者送进去踩缝纫机,怎么,今天你们要替他们接班?”
整整四秒,屏幕上干干净净,一条弹幕都没有。
然后——
【对不起鸣哥】
【截图删了】
【我错了】
【鸣哥说得对,是我上头了】
苏小小张著嘴,半天没合上。她看着后台数据,在线人数没有掉,反而从两百一十六万跳到了两百二十九万。
陆鸣没再看弹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裤腿和鞋面。
灰褐色的泥浆水从鞋帮往上渗,在布面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裤腿上淌著一道一道的灰水。
苏小小从包里掏纸巾:“我帮你擦——”
陆鸣没接。
他蹲了下去。
不是那种敷衍的半蹲,是两个膝盖直接砸在碎石地面上的实蹲。
膝盖磕在石子上的钝响,手机收音器清晰地拾了进去。
苏小小愣住。
直播间也愣住了。
陆鸣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从鞋面上捻起一小撮还没干透的泥浆。
系统增幅后的触觉在指尖传来密集的信息——颗粒感极细,几乎没有砂砾的粗糙摩擦;黏性偏高,拇指和食指对搓三下,泥浆在指腹之间形成了一层均匀的薄膜,不断不散。
他又凑近鼻尖闻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像是陈年老醋和湿润草木灰混在一起的酸涩味。
不是土腥味。
陆鸣的手指停了。
他扭头看向那个破搪瓷盆。盆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灰褐色沉淀,浑水泼出去之后,沉淀物在盆壁上挂出细密的纹路。
这不是洗手水。
也不是什么生活污水。
陆鸣站起来,面对镜头。
“刚才这盆水,不是脏水。”
弹幕冒出零星几条问号。
他伸出刚才捻泥的两根手指,在镜头前对搓了一下,指腹上的那层灰褐色薄膜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建盏的胎土,要用建阳本地含铁量极高的红色粘土。原矿粉碎、淘洗之后,需要在缸里加水长期静置,短则半年,长则两三年,让泥料在厌氧环境下自然发酵。这个过程叫陈腐。”
他顿了一下。
“陈腐到位的泥料,可塑性和排气性远超新泥,拉坯时不易开裂,烧成后胎体致密度更高。一缸好泥,从采矿到能用,至少两年。”
弹幕开始冒出“然后呢”、“所以?”。
陆鸣指了指搪瓷盆。
“陈腐缸底最后沉淀下来的那层泥浆,行话叫底浆。颗粒最细,含铁最均匀,是整缸泥里品质最好的部分。很多老师傅会单独留出来,专门用于精品盏的胎体。”
“一缸泥出不了多少底浆。”
他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裤腿和鞋面。
“刚才泼我这一盆,不是脏水。是这位老师傅不知道攒了多久的陈腐底浆过滤水。里面残留的细泥,比外面店里卖的成品胎料都金贵。”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方向彻底转了。
【等等,所以老头泼鸣哥用的是好东西?】
【我查了,陈腐底浆确实是建盏最核心的料子,这老头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