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把手机递给陆鸣。
网页显示南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料库,2009年版面,页面底部的访问计数器还停留在四位数。
照片像素极低,但轮廓清晰。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站在完好的龙窑前,双手捧著一只黑釉茶盏,盏面上的光斑像凝固的星河。
男人的手指修长,关节还没有变形,眼神里带着一种陆鸣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对手中之物拥有绝对掌控力的人才有的笃定。
和今天那个弓背揉泥、一盆脏水泼上来的老头,判若两人。
照片下方的文字说明:
【陈四海,建窑建盏烧制技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2006年复烧龙窑柴烧建盏,窑变残片经专家组鉴定达到宋代兔毫盏工艺水准,为当代建盏复兴里程碑式成果。2009年,除名。】
没有原因。
没有后续。
苏小小压低声音:
“我又顺藤摸瓜查了一圈,”苏小小压着嗓子,满眼不可置信,
“除名之后,这人在所有官方资料里被抹得干干净净。建阳区非遗中心的名录里根本没他,连度娘上都只剩这一个漏网的孤页。整整十五年,一个省级大宗师,就这么活生生人间蒸发了。这背后绝对有大猫腻!”
她顿了顿,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鸣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他的视线落在照片里陈四海捧著茶盏的手上。
那双手和今天在青石板上揉泥的手骨骼结构一致,但十五年前的指关节光滑挺直,没有今天的肿胀畸变。
关节变形是长期高强度手工劳作加上关节炎反复发作的结果。
十五年,一个人在废窑旁边揉泥、砸矿、烧窑。
他按下锁屏键。
"别看了,也不用去查。"
苏小小愣住:"不查?这老头背后肯定有——"
"有什么不重要。"陆鸣把手机递回去,语气没有起伏,
"我来水吉是学烧盏的,不是来翻旧账的。他的事,他自己来说。他不说,就当不知道。"
苏小小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
"直播里也不许提。"陆鸣补了一句,"一个字都不准带。"
苏小小蔫蔫地点头,把手机塞进兜里。
陆鸣把房门反锁。
门后的不锈钢水槽锈迹斑斑,水龙头拧开,只有呲呲往外喷的刺骨冷水。
这120块一晚的乡镇小旅社,确实给不了太多指望。
他在水槽边坐下,把双手摊在灯下。
右手虎口的创可贴已经彻底报废。
胶布翘起来,粘著灰黑色的矿石粉末和干涸的血痂,创可贴下面的皮肤磨掉了一块,指甲盖大小,露出嫩肉,嫩肉上糊著灰和血混合的硬壳。
食指根部的水泡破了之后没有收干,反而因为反复握锤摩擦,泡皮被扯掉了大半,剩下的一圈白色死皮翘着边,底下是通红的真皮层,渗著薄薄一层组织液。
左手好一些。
掌心的水泡没破,但鼓得发亮,按一下就痛。
中指侧面有一道两厘米长的裂口——搬矿石的时候被棱角划的,伤口边缘发灰,矿石粉末嵌进去了。
脚比手更难看。
他把右脚搁在膝盖上。
大拇趾外侧那道口子结了痂,但痂壳底下混著碎石粉和泥,颜色发暗。
左脚脚跟磨破一块,是碎石地上走了几十趟的结果。
苏小小拎着个塑料袋从隔壁敲门进来:
“楼下药店买的。碘伏,棉签,医用胶带,还有纱布。”
她把袋子放在水槽边,蹲下来刚想帮忙。
"我自己来。"
苏小小看了他一眼,没坚持,退到床边坐着。
陆鸣拧开碘伏瓶盖。
先处理右手虎口。
他把残余的创可贴撕掉,动作慢,粘连在伤口边缘的胶布扯下来时带了一丝血丝。
冷水冲洗伤口,灰黑色的矿石粉末从裂开的皮肤缝隙里被冲出来,水槽底部淌著一道灰红色的浊流。
棉签蘸碘伏,按上去。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法庭上碾压侯建国的时候没颤过。
当着三千万人怒斥网暴的时候没颤过。
安平殡仪馆面对张海十三个壮汉的时候没颤过。
这就是法外狂徒的真实底色——不是铜皮铁骨,也是个肉体凡胎,硬扛罢了。
陆鸣咬著后槽牙把棉签按实,沿着伤口边缘转了一圈。
碘伏渗进去的灼痛从手掌传到前臂,他等了两秒,痛感过了峰值,换一根新棉签,处理食指根部。
泡皮要剪掉。
翘著的死皮容易兜脏东西,明天再磨一轮直接感染。
他找到苏小小买的小剪刀,贴著泡皮根部剪了两刀。
嫩肉完全暴露出来,通红,还在往外渗液。
碘伏上去。
又颤了一下。
左手掌心那个没破的水泡不能留。
明早要握锤,鼓著的泡被锤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