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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弧,平。
止釉线,合。
碗壁厚度——
陈四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放下。”
陆鸣转头。
老头不知什么时候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手里拿着游标卡尺,脸上没表情。
陆鸣把碗放在转盘上。
陈四海蹲下。
卡口张开,第一次夹住碗壁——口沿最薄处。
“三点六。”
换位置。碗腹正中。
“三点九。”
再换。血砂结带那段。
“四点零。”
最厚处。碗底靠近圈足的位置。
“四点一。”
陈四海停了一下。
把卡口移到止釉线的台阶上。
量台阶高度。
“零点七。”
他把卡尺收回去,就攥在手里。
厚薄差:零点五毫米。
练废坯最后那批是一点二。
三天前拉坯的原始数据是一点二。
现在是零点五。
如果去掉血砂结带那段不可控的变数,纯铁胎区域的厚薄差——
零点一。
陈四海把卡尺扔进工具箱。金属撞击声在窑房里弹了两下。
他看着陆鸣。
这一眼很长。
陆鸣不确定老头的表情算什么。
不像满意。不像惊讶。
更像是一个人在路上走了三十年,突然碰见了另一个走同一条路的人。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酸。
老头转身走向窑房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靠墙放著一把旧藤椅,藤椅下面压着一个东西。
旧木匣。
桐木。铜扣。窑灰。
和之前每次一样,安安静静地趴在角落。
但匣面上的灰已经被擦掉了,木纹露在外面,暗沉的桐木色,纹路细密。
陈四海双手把匣子端起来。
走到转盘前。
放在碗旁边。
他看了一眼窑房门口的三脚架和手机。
直播还开着。
四百三十七万人在线。
老头没说关,也没说别拍。
他用右手拇指抵住铜扣。
铜已经绿了。
锈把扣和匣面咬在一起。他用力一掰。
咔。
铜扣断成两截。
碎片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叮当声。
匣盖掀开。
里面垫著一块洗得发灰的旧毛巾。
毛巾上放著一样东西。
一块残片。
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
残片表面覆著一层釉。
釉色是黑的。
黑底上浮着光。
不是兔毫那种细密的线条,也不是油滴那种圆润的斑点。
是一团一团的、边界模糊的光晕,像墨汁滴进了深水里又被搅散。
光晕的颜色从幽蓝渐变到浅紫,最亮的那个点带着一丝极淡的金。
窑房里那束从破窗洞漏进来的午后阳光,正好落在残片上。
光晕动了。
不是真的动。
是光线角度变化后,釉面的结晶层产生了光学折射。
但视觉效果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釉里面游。
苏小小没忍住,吸了一口气。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停了。
四百三十七万人,盯着一块碎片,说不出话。
陈四海的声音很低,很慢。喉咙里像卡著一块砂纸。
“曜变。”
他看着残片,指头没碰它。
“我烧了三十年。出过兔毫,出过油滴,出过鹧鸪斑。”
“这个,只出过一次。”
他停了很久。
“一窑三百二十只。活了九只。曜变,只有这一只的碗壁上出了半圈。”
“我手抖了一下,没接住。”
“碎了。”
窑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
陈四海把残片放回毛巾上,合上匣盖。
他没看陆鸣。
看着那只刚修完的灰白素坯。
“泥只是骨肉。”
老头说。
“釉才是灵魂。”
他转身走到窑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窑后面的山坡。
山坡上长著成片的杂木和荆棘,密不透风。
“明天。”
“跟我进山。砍草。烧灰。”
他回头,目光掠过陆鸣满是胶带的手。
“把手包好。山上的东西,比泥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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