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
陈四海把竹筷往盆沿一敲。
那条黑釉丝断了,落回盆里。
直播间刚刷起的“成了”还没铺满屏幕,老头一句话直接按了暂停键。
【???】
【不是都拉丝了吗?还不算成?】
【老头你别太严格,电子秤都被你打下岗了!】
苏小小也愣住。
“陈师傅,这状态还不行?”
陈四海没看她。
他转身走到墙角,从破木架上端来一个竹盘。
竹盘里放著四样东西。
一块灰黑废胎片。
半只崩口残坯。
一只陆鸣之前练废的手拉坯。
还有一只看着很漂亮的黑釉小碗。
碗口圆得过分。
底足也干净得过分。
苏小小一眼认出来。
“这不是老街上那种机器压坯仿品吗?”
陈四海把小碗往桌上一放。
“试。”
陆鸣没问。
他拿起竹夹,先夹住那块灰黑废胎片,在活釉里轻轻一浸。
一息。
提起。
釉水挂在胎片上,起初很厚。
接着慢慢往下走。
但没有滑脱。
它像被粗胎咬住,一层一层贴进胎体的毛孔里。
边缘收得很慢。
黑釉从湿亮变成沉润。
陆鸣盯了三秒。
“它在吃釉。”
陈四海没点头,也没摇头。
“下一块。”
陆鸣夹起那半只崩口残坯。
残坯胎壁比废胎片细一点,吸水也更快。
入釉。
提起。
釉水挂住后,外层流速更均匀,碗腹位置形成一层两毫米左右的釉衣。
没有断层。
没有水珠。
陆鸣把它放到木架上。
直播间开始安静。
观众看不懂全部门道,但能看懂差别。
真胎片上的釉,像贴上去的。
不是糊上去的。
陈四海这才把那只机器压坯仿品推到陆鸣面前。
“这个。”
陆鸣夹起小碗。
手刚碰到底足,他眉头就动了一下。
太轻。
胎体密度不对。
圈足内壁平得像尺子刮过,修坯痕间距整齐得不像人手。
前文那家店老板吹“纯手工”的画面,又回到了直播间观众脑子里。
陆鸣把机器坯浸进活釉。
一息。
提起。
变故当场出现。
黑釉没有咬住胎壁。
它浮在表面,像一层油膜。
轻轻一晃,釉面直接缩开,聚成几颗黑亮水珠,从碗腹滚到圈足。
啪嗒。
一滴落在桌上。
直播间炸了。
【卧槽!真挂不住!】
【同一盆釉,真胎能吃,假碗直接脱妆?】
【老街老板:别骂了,已经在连夜改名。】
【原来假建盏不是假在脸上,是假在骨头里!】
苏小小把镜头怼近。
机器坯外壁上,一片片露出浅白底色。
刚才还漂亮的小碗,此刻像劣质雨衣。
水一淋,全露馅。
陈四海终于开口。
“看见没有。”
他指著机器坯。
“胎不对,釉再活,也认不住。”
陆鸣放下竹夹。
“因为它表面太密,吸水性不对。”
“还有?”
陈四海问。
陆鸣伸手,在机器坯圈足内侧抹了一下。
指腹带回一点白粉。
他放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拇指搓开。
“胎土里掺了白泥,铁少,砂少,烧出来轻。”
“机器压坯,表面被压得太死。”
“活釉找不到孔。”
他说完,自己停了一下。
这一套逻辑,和法庭证据链没区别。
前面偷一毫米,后面就要塌一丈。
陈四海从桌上拿起那只机器坯。
翻过底足。
“这种东西,拿化工釉最好烧。”
“釉粉细,色料亮,一喷一烤,卖相好。”
他用指甲敲了敲碗壁。
声音发闷。
“但它不是建盏。”
“它只是长得像碗。”
弹幕停了半秒,随后一片“懂了”。
【翻译:美颜开满,骨相拉胯。】
【假建盏:我只是个碗,别骂了。】
【这波属于物理打假,老板连嘴硬的机会都没有。】
苏小小立刻把刚才机器坯脱釉的画面单独截了下来。
她已经能想象,今晚短视频标题怎么写了。
《十五块假建盏,死在一盆真釉里》。
爆款味儿很冲。
陈四海没让气氛飘起来。
他把陆鸣那只练废的手拉坯推过去。
“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