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
这是陆鸣第二天拉坯失败留下的残坯。
口沿歪,碗壁厚薄差很大。
但胎是他自己揉的底浆泥。
陆鸣把残坯浸进釉盆。
提起。
釉水咬住了。
只是碗壁薄的地方,吸釉快,颜色沉得深。
厚的地方,釉层浮了一点,流速慢半拍。
陆鸣盯着那道分界。
“胎不均,釉也不均。”
“进窑会怎样?”
陈四海问。
陆鸣回答得很快。
“薄处先熟,厚处后熟。”
“釉水流速不同,兔毫会断。”
“重一点,炸。”
陈四海这次没有立刻训他。
老头从破布兜里摸出一片残盏。
残盏釉色很黑,边缘却有一道突兀的灰白斑。
“这只,二十年前烧的。”
“胎没揉透。”
“釉配得再好,火候也没错。”
他把残片扔在桌上。
“最后烧成癞子。”
直播间笑不出来了。
一只建盏失败,不是最后一把火突然翻车。
是每一步都在记账。
泥里一个气泡。
坯上一处厚薄差。
草里半点泥沙。
灰里一粒粗渣。
到窑里,全都要还。
陆鸣看着那片残盏,又看向架子最上层。
那里放着他的正式素坯。
血砂暗纹绕着碗腹,停在止釉线上方。
陈四海也看了过去。
“你那只,不是标准胎。”
苏小小的镜头跟着转。
直播间刚松下来的气,又被吊了起来。
【来了来了,血砂碗要出事?】
【我就知道那圈血纹不是装饰。】
【前方高能,鸣哥第一只正品不会要寄吧?】
陆鸣走到木架前,没有碰那只碗。
只看。
血砂结带颜色比三天前更深。
修坯后,它像一条铁锈色细线,贴著碗腹绕了半圈。
陈四海站在他身后。
“血里有铁。”
“铁进胎,会结砂。”
“结砂处吃釉慢。”
“旁边普通铁胎吃釉快。”
老头抬手,在空中画了一条线。
“施釉时,你手慢一点,旁边釉厚了。”
“你手快一点,血砂那段挂不上。”
“进窑后,轻则断釉。”
“重则流釉偏心,粘死窑板。”
苏小小小声问:“那怎么办?”
陈四海没回答。
他只看陆鸣。
这个问题,不是问师傅。
是问学徒。
陆鸣伸出手。
没有碰碗,只把手停在碗腹外一寸。
像在隔空摸那条血砂线。
片刻后,他转身拿起那只机器压坯仿品。
翻到底部。
那里有一枚很浅的暗印。
刚才被釉水一泡,底足边缘的白泥退开,暗印露了出来。
四个字。
水吉匠心。
苏小小立刻放大镜头。
“水吉匠心联盟?”
陈四海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上前一步,拿走那只机器坯。
手指按在暗印上。
很久没动。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这名字听着不对劲啊。】
【联盟?假货还有组织?】
【十五年前陈师傅被举报,不会也跟这个联盟有关吧?】
陆鸣抬头,看向陈四海。
“这东西,不是普通小店做的。”
陈四海没有说话。
他把机器坯放回桌上,声音比刚才更沉。
“明天施釉。”
苏小小急了。
“可是血砂那段还没解决!”
陈四海转身往窑房深处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所以今晚,你别睡。”
他从墙上取下一只细口陶壶,扔给陆鸣。
“先练淋釉。”
陶壶落进陆鸣手里。
壶嘴只有筷子粗细。
壶身很沉。
陈四海回头,盯着那只带血砂的素坯。
“明天那一壶。”
“慢一滴,废。”
“快一滴,也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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