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不是死黑。
是深处带一点温润的黑。
碗腹有细密兔毫往下垂,根根不齐,却是自然长出来的。
靠近血砂结带的位置,一圈暗金铁晶纹绕了半盏。
不张扬。
不浮。
像铁在火里沉默过,又留下了字。
苏小小把补光灯调低。
暗金纹反而更清楚。
直播间里,黑号还想刷。
【工业釉也能出金纹!】
陆鸣拿起旁边那只“水吉匠心”的机器仿品。
同样黑亮。
同样有纹。
乍看甚至更漂亮。
“来。”
他把两只盏并排。
“看底。”
机器仿品底足轻,釉浮在表面,止釉线像喷涂出来的边。
血砂盏底足沉,胎色暗红,釉在边缘往胎里咬了一截。
陆鸣用竹片轻轻点仿品釉面。
“亮。”
再点血砂盏。
“润。”
他把工业釉残片放到镜头下。
“假釉靠熔剂低温流平,纹路齐,亮得快。”
又拿起陈四海古法试片。
“古法矿釉吃火,吃胎,吃还原气。每一段纹路都跟窑里位置有关。”
最后,他指向血砂盏那圈暗金纹。
“这段是血砂结带。”
“它吃釉慢,周围铁胎吃釉快,所以晶体在边界聚。”
“机器能喷出花。”
“喷不出这一圈火里的误差。”
赵晓卉看着那只盏,又看了一眼证物袋里的喷釉粉。
“这段我会让技术队单独截取保存。”
陆鸣点头。
“顺便把假盏也送检。”
苏小小立刻补刀。
“包邮吗?我给水吉匠心到付。”
弹幕笑疯。
【苏总监杀人不见血。】
【到付这刀太狠了。】
【水吉匠心:你礼貌吗?】
陈四海终于伸手。
他没有摸釉面。
只摸圈足。
粗糙指腹停在那条止釉线旁。
很久。
他对着镜头,说了今天第一句完整的话。
“火不认人。”
“它只认你有没有骗它。”
窑房里静下来。
这句话不响。
可比任何澄清都重。
弹幕开始一条条变。
【陈师傅,对不起。】
【十五年,该有人还他一句对不起。】
【我之前骂过,我认。】
【火验过了,人也该验了。】
赵晓卉收起记录本。
“投粉者、喷釉粉、窑尾异物、黑号数据、水吉匠心店内工业釉粉,已经形成初步证据链。”
她看向陆鸣。
“后面是警方的事。你别又半夜翻墙。”
陆鸣举手。
“我最近只翻窑。”
赵晓卉:“你最好是。”
苏小小把直播后台切到数据页。
在线人数,两千四百八十万。
热搜第一已经换了。
第二。
第三。
黑号安静了。
不是良心发现。
是来不及切号。
陆鸣看着那只血砂盏。
下一秒,系统面板弹出。
【建窑建盏烧制流程完成。】
【成品检测中】
【胎体:合格。】
【修坯:合格。】
【施釉:合格。】
【龙窑柴烧:合格。】
【窑变评级:兔毫底相,油滴过渡,特殊铁晶纹。】
【综合判定:国家级非遗建盏烧制技艺第一阶段——通过。】
陆鸣松了口气。
还行。
没被一只碗开除人籍。
就在这时,苏小小的电脑响了一声。
新邮件。
匿名发件人。
附件标题只有一行。
《2009年陈四海参展样品交接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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