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抓到投粉的,也证明不了陈四海没造假!”
“开窑翻车倒计时!”
“别演了,工业釉烧出来照样好看,谁分得清?”
龙窑封火后的第四天清晨,直播间刚开,黑号又来了。dasuanwa!
一排排同款头像刷屏。
节奏很熟。
先否认证据,再否定人,最后否定火。
陆鸣坐在窑门前,手上缠着新纱布,脸被窑灰蹭了一道。
他看完弹幕,只说一句。
“今天不辩。”
苏小小把镜头推近。
窑门被黄泥封著,表面裂出细纹。
陈四海拄著木棍站在窑前,右腿还不太能受力。
他看着那道窑门,看了很久。
陆鸣把竹铲递过去。
“陈师傅,您开。”
黑号刷得更凶。
【老骗子亲手开盒是吧?】
【建议直接送检,别直播变魔术。】
陆鸣抬眼。
“送检会送。”
“但第一眼,得给烧它的人看。”
弹幕停了一下。
这句话没煽情。
可窑房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陈四海接过竹铲。
第一铲下去,封泥落地。
灰尘扬起。
窑里闷了几天的热气冲出来,带着草木灰和松脂烧透后的味道。
苏小小退半步,又稳住镜头。
“在线人数一千六百万。”
陆鸣没回头。
“别报了,容易乌鸦嘴。”
苏小小:“你还迷信这个?”
陆鸣:“我尊重玄学,尤其烧窑这行。”
弹幕终于冒出一片笑。
陈四海没笑。
他一铲一铲剥开窑门。
砖被取下。
第一层匣钵露出来。
老头弯腰时,右腿抖了一下。
陆鸣伸手扶住匣钵架,没有扶人。
陈四海不喜欢别人把他当废人。
这一点,陆鸣懂。
第一只试片取出来。
釉面发灰,兔毫断在半截。
陈四海看了一眼。
“氧化了。”
苏小小立刻把镜头压近。
陆鸣拿竹镊夹起试片。
“这是窑尾后段的试片。”
他把昨晚热成像截图调出来,放在另一台手机上。
“漏风点附近。”
“还原气断过,所以铁没跑出来,釉发灰,纹也断。”
黑号停了两秒。
又刷。
【那不就是烧坏了?】
【找借口而已。】
陆鸣把那片灰釉试片放进证物格。
“对,烧坏了。”
“所以昨晚那道裂,不是小事。”
赵晓卉站在旁边,执法记录仪亮着。
她直接接话。
“窑尾异物样本已送检。初筛含硅酸盐胶结物,不是传统黄泥。”
这句话比弹幕硬。
直播间静了半秒。
随后弹幕换了风向。
【水泥粉实锤了?】
【毁窑不是猜的?】
【这帮人是真怕火验啊。】
陈四海继续取匣钵。
第二只,油滴起了,但一侧偏暗。
第三只,口沿有小缩釉。
第四只,完整兔毫,纹路细,却不够亮。
每取一只,陈四海都只看一眼。
不夸。
不骂。
像老账房点账。
直到最里面那只匣钵露出来。
窑房里的声音停了。
那是血砂盏的位置。
不是曜变位。
是陈四海选的稳妥火位。
先活。
这是他当初说的。
陆鸣蹲下去,双手托住匣钵两侧。
纱布碰到粗陶,渗出一点红。
苏小小低声说:“小心。”
陆鸣:“放心,我现在比抱房产证还稳。”
没人笑。
连弹幕都没刷梗。
匣钵被放到木案上。
陈四海伸手。
手停在盖沿。
十五年,他开过很多窑。
败的,碎的,塌的,粘底的。
还有那只半山蓝。
现在,几千万人隔着屏幕看他开这一只。
老头喉咙动了一下。
盖子掀开。
一只黑釉盏安静躺在匣钵里。
没炸。
没塌。
没粘底。
口沿完整。
止釉线稳稳停在圈足上方。
苏小小先捂住嘴。
镜头晃了一下,又立刻稳住。
弹幕空了两秒。
然后炸开。
【活了!】
【真的活了!】
【血砂盏活了!】
陈四海没伸手。
陆鸣戴上棉布手套,把盏取出,放到白布上。
光一落下,盏面现出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