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风比闹钟先到。
窑洞门口的红窗花被吹得贴紧玻璃,纸边有旧胶痕,红色退成了暗红。
马姨已经在院里等著。
一手提油糕,一手提黄米馍馍,胳膊弯里还夹着一包红枣。
弹幕刚开,笑成一片。
【陕北狗:这锅我背。】
【拜师礼升级:油糕、馍馍、红枣、求生欲。】
【昨天大叔说带油糕,马姨直接整成礼盒。】
陆鸣把直播标题改好。
《陕北剪纸第一天:先问能不能贴窗花》
开播后,他先把镜头压低,只拍土路和手里的拜访礼。
“今天提前说几句。”
弹幕慢下来。
“第一,不拍老人正脸,除非老人同意。”
“第二,不公开住址,不引导打卡。”
“第三,今天不是挑战大师,也不是去证明谁厉害。”
他把油纸包往上提了提。
“就是去问一声,能不能帮人贴窗花。”
苏小小站在旁边补了一句:“谁在弹幕里乱猜地址、乱起外号,我直接拉黑。别让我动用传统文化执行力。”
【收到。】
【不人肉,不打扰。】
【鸣哥直播间老规矩:先做人,再看活。】
马姨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走。”
山后村不远,但路不好走。
车开到半坡就停了,剩下的路得步行。
土坡一层接一层,沟里有枣树,树枝光着,挂著几颗没摘净的干枣。
路边的窑洞院子里,玉米棒堆成垛,辣椒串挂在门楣下,红得扎眼。
苏小小一路拍素材。
镜头掠过一扇旧木窗。
玻璃角上,还粘著半片褪色窗花。剪的是鱼,尾巴缺了,莲花只剩半瓣。
系统弹出提示。
【采集片段:陕北窑洞门窗结构。】
【采集片段:旧窗花残痕。】
【是否建档?】
陆鸣点了确认。
他停在那扇窗前,多看了几秒。
不是展柜里的“非遗作品”。
就是人家过日子的窗户。
贴过,晒过,风吹过,雨打过。
红纸退了色,胶印还在。
它曾经是日常。
不是被玻璃罩起来以后,才有意义。
苏小小也安静下来,没再插科打诨,只把镜头稳稳端著。
马姨在前面催。
“快些。白婆婆早上晒太阳,过了晌午她就嫌人烦。”
“她什么时候不嫌人烦?”苏小小问。
马姨想了想。
“睡着的时候。”
弹幕乐翻。
【白婆婆人未到,压迫感到了。】
【马姨认证:清醒即嫌弃。】
山路拐过一道土梁,村子露出来。
几孔窑洞靠着坡排开,门前有石磨,有旧板凳,还有一只黄狗趴在墙根晒太阳。
最边上一户,门框上贴著旧春联。
窑洞口坐着个老太太。
头发全白,梳得齐整,身上穿深蓝棉袄,膝盖上铺着一块旧蓝布。
蓝布旁边放著一把剪刀。
剪刀不大,柄磨得发亮,剪尖收得很薄。不是摆设,是真用过几十年的东西。
马姨还没开口,老太太先抬了头。
她眯着眼,看陆鸣。
看了好一会儿。
“哎哟。”
苏小小下意识把镜头压低,只拍老人手边的剪刀和蓝布。
老太太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哪家戏台子下来的俊旦角?”
马姨笑得差点把油糕掉地上。
“白婶,人家是男娃。”
老太太手里的剪刀歪了一下。
“男娃?”
她又瞅陆鸣。
“男娃长成这样,风一吹都怕把你吹没咧。”
弹幕直接刷屏。
【婆婆鉴定:风评受害。】
【剪刀都看歪了哈哈哈。】
【鸣哥:我来学剪纸,不是来做风速测试。
苏小小赶紧控场。
“大家别刷太过,尊重老人,别拿老人玩梗。”
弹幕收敛了点,但笑意隔着屏幕都压不住。
陆鸣把油糕和黄米馍馍放到门边石桌上。
“婆婆,打扰了。”
白婆婆没看礼,先看他的手。
陆鸣今天没戴厚手套,掌心旧伤还在,虎口那层硬皮很显眼,糖泡也没全退。
白婆婆伸手。
“手。”
陆鸣把右手递过去。
老太太没碰,只把剪刀柄往他掌心点了点。
“遭过罪。”
陆鸣答:“前阵子学烧盏,后来做糖塔。”
“烧盏?”
“揉泥、拉坯、修坯、施釉、烧窑。”
“糖塔呢?”
“筛花生,熬糖,叠九层。”
白婆婆哼了一声。
“不少折腾。”
苏小小插嘴:“婆婆,他真不是来玩票的,手都快报废了。”
白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