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窗花包在旧报纸里。
陆鸣捧著,手比昨晚剪囍字时稳多了。
不是怕弄坏纸。
是怕把人家的日子贴歪。
马姨在前头带路,边走边叮嘱:“白婶说了,不准直接问人家该贴啥。你自己看。”
苏小小举着手机,镜头压得很低,只拍土路、门框、红纸边角。
直播间有人不理解。
【贴个窗花还搞考试?】
【老虎给小孩,石榴给新婚,鱼给老人,不就完了?】
【这题我小学都能做。】
陆鸣没回。
第一户在南坡。
新婚小夫妻家。
门框刚刷过红漆,院里还堆著没收完的喜字纸屑。屋檐下挂两串红辣椒,窗台上压着一块红被面,颜色新,布边还没拆干净。
女主人在屋里收拾东西,见马姨来了,忙擦手出来。
“马姨,你咋来了?”
马姨摆手:“白婶让后生来贴窗花。”
女人看见陆鸣,先愣了下,又看镜头,脸红得比门框还认真。
苏小小赶紧说:“嫂子,不拍脸。您要是不方便,我们关镜头。”
“没事,拍窗户就行。”女人把袖口往下扯了扯,“白婆婆剪的?那敢情好。”
陆鸣站在窗前。
他第一念头,是石榴。
石榴开口,多子多福,贴婚房,老规矩里说得通。
他刚要取那张石榴,手停住。
窗棂左上角,还贴著一张半旧窗花。
莲蓬、娃娃、蝙蝠。
边缘褪了点色,却没揭。
苏小小凑近看:“这不就是莲生贵子?”
女人听见,笑得有点尴尬:“我婆婆过年贴的,说先占个喜。”
马姨咳了一声。
弹幕也安静了不少。
陆鸣把石榴放回报纸里。
新婚的日子,不缺“多子”两个字。
贴一张石榴上去,不是祝福,像第二道催生通知。
他换出双鱼莲花。
女人愣了愣:“这个不是年年有余吗?”
陆鸣说:“也讲夫妻和顺。鱼成双,莲不断。日子刚起头,先过顺了再说。”
女人低头笑了下。
这回不尴尬。
马姨看陆鸣一眼,没说话。
窗花贴在正窗中间偏上,不压原来的旧样,也不挡光。
红纸一贴上去,屋里那块红被面没那么扎眼了,反倒软下来。
直播间有人改口。
【我刚才以为石榴是满分答案。】
【这不是贴纸,这是人情世故考试。】
【催生党被当场判错。】
苏小小在后台标注:婚房窗花祝福边界——不重复压迫性祝愿。
第二户在沟口。
院里晒著小衣裳。
小褂子、小袜子、小帽子,一排排挂在麻绳上,风一吹,袖子乱晃。
屋门口拴著红线,门槛下压着一枚铜钱。炕边有婴儿包被,孩子没露面,只听见屋里轻轻哼著哄睡声。
女主人是孩子奶奶。
她一见马姨,压低嗓门:“娃刚睡下,别吵。”
陆鸣点头。
这户,老虎没错。
满月孩子,虎守门,挡邪祟。
但贴哪里,是问题。
陆鸣拿出老虎窗花,正要往靠炕的侧窗比。
白婆婆不在身边,可她那句“贴错一家,先别碰剪刀”在耳朵边磨人。
他停了。
屋里炕靠东墙,孩子睡处正对侧窗。老虎嘴若朝里,虎头冲炕。
民俗里不是图案越猛越好。
守门的东西,得朝外。
陆鸣换到院门内侧的小窗,老虎头朝门外,尾巴往屋里收,位置也往上提了半掌。
奶奶看了看:“为啥不贴屋窗?”
陆鸣说:“虎替娃守门,不吓娃。”
奶奶怔了下,伸手摸了摸窗边。
“白婆婆以前也这么贴。”
弹幕刷慢了。
【老虎不是吓人,是站岗。】
【我小时候我奶也说虎头不能冲床,我那会儿还嫌迷信。】
【这东西一讲就懂了,没人讲就断了。】
系统提示弹出。
【采集条目:满月虎窗花贴法与朝向。】
【是否建档?】
陆鸣征得奶奶同意后点了确认。
苏小小补拍了窗花位置、门向、炕位示意图,还让马姨用方言复述了一遍“虎朝外”。
马姨说完,又加一句:“娃睡得浅,别贴太凶。”
苏小小小声:“这句也录。”
“录啥?”马姨瞪她。
“录民间育儿经验。”
“那得加钱。”
弹幕笑倒。
第三户在西头。
王老汉家。
院门没锁,木门被风吹得轻响。
门口挂著一把旧唢呐,铜口发暗,红穗子褪成灰红。窗台擦得干干净净,石桌上摆着半碗泡软的馍。
屋里墙上,有张老照片。
黑白的。
年轻男人抱着唢呐,旁边女人穿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