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婆婆把红纸铺在蓝布上。
不是花纸,也不是现成图样。
一张最普通的单面红纸,裁得方正,纸边还翘著。
陆鸣接过剪刀。
剪刀很轻。
可握到手里,虎口那块硬皮被木柄一顶,旧伤立马开始找存在感。
苏小小把镜头压低,只拍红纸、剪刀和陆鸣的手。
白婆婆没急着教。
她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红纸。
“剪纸最怕两件事。”
“该断的地方不断,图死。”
“不该断的地方断了,纸死。”
弹幕刚才还在刷“婆婆开课”,听到这句,速度慢下来。
白婆婆拿起一张纸,对折,再对折。
她的动作不快。
折痕压下去,指腹沿边一抹,纸服服帖帖趴在蓝布上。
“第一口,不剪花。”
“剪线。”
陆鸣问:“什么线?”
“盘肠线。也叫连命线。”
白婆婆把纸夹在左手,右手开剪。
咔嚓。
声音不响。
剪刀尖贴著折边进去,红纸在她左手里转。不是剪刀追纸,是纸自己把路送到剪刀口前。
咔嚓。
咔嚓。
每一口都短,留得住。
她眼睛花,鼻梁上架著老花镜,可剪刀尖没晃。剪到转角,剪刀停半拍,左手把纸转过去,刀口再开。
不抢,不拖。
一圈。
两圈。
三圈。
最后剪刀从纸边退出。
白婆婆把纸展开。
窑洞口那点上午光落进来,红纸被照得透亮。
一条细线绕在纸里,弯弯转转,首尾连住。线不宽,却不断。中间留白有呼吸,外边有边框托著,整张纸活泛。
直播间安静两秒。
然后弹幕冒出来。
【这手稳得离谱。】
【我小学剪雪花那位同学呢?出来挨打。】
【这哪是剪线,这是给纸修路。】
苏小小盯着屏幕:“婆婆,这个能慢放吗?”
白婆婆瞥她。
“慢放能学会,驴都能考大学。
苏小小闭嘴。
弹幕笑得很克制。
陆鸣没笑。
系统没有灌技能。
只能把信息一项项拆开。
剪刀开合距离。
左手转纸角度。
剪刀尖在哪儿停。
转弯前纸边要提前松多少。
这些东西能被记录,但不等于手能做出来。
白婆婆把剪好的盘肠线放到一边。
“你来。”
陆鸣把红纸对折。
折痕压得很直。
白婆婆看了眼,没骂。
这已经算顺风开局。
第一刀下去,陆鸣用的是老习惯。
控刀。
他试图把剪刀尖控制到毫米级,线宽、转角、留边都算好。
剪纸不是锁芯。
也不是泥胎。
纸不吃这一套。
剪到第一个急弯时,剪刀尖多进了半分。
咔。
线断了。
声音很轻。
可在窑洞里听得清。
陆鸣停住。
苏小小屏住了话。
白婆婆伸手,把那张废纸拿起来,展开。
中间那条线开了口,红纸软趴趴散在她手上。
她把断口举给镜头看。
“看。”
“命断咧。”
弹幕没人玩梗了。
刚才那张纸还是纸。
现在一断,连图都不是。
陆鸣把剪刀放下,手指按了按虎口。
疼归疼。
更麻烦的是,第一刀他把纸当成了可控对象。
纸没给他第二次机会。
白婆婆把废纸扔进竹筐。
“再来。”
第二张。
陆鸣不敢急。
剪刀口开得小,线留得宽,转角提前收。
这回没断。
他剪得很保守。
每个弯都厚,线条像被冻住,走到哪儿都迟一步。
展开后,红纸连着。
可不好看。
一圈粗线绕在里面,堵,闷,没路。
苏小小小声:“至少没断。”
白婆婆用剪刀柄敲了敲纸面。
“不断不是本事。”
“棺材板也不断。”
苏小小:“”
弹幕没忍住。
【婆婆这嘴,黄叔见了都得递烟。】
【纸:我活了,但活得很难受。】
【鸣哥终于遇到不能嘴炮的对手。】
白婆婆把那张纸举到窗前。
红影投在炕沿上,粗糙一团。
“人活着,得有喘气的地方。”
“纸也一样。”
“你怕它断,就把它捆死了。”
陆鸣看着那团红影,没反驳。
建盏时,陈四海说泥认主。
花生塔时,黄叔说糖要听锅。
到这里,白婆婆没说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