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鸣到白婆婆院里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装着三张纸。
断线的。
僵死的。
还有昨天那张半活的盘肠线。
苏小小把三张失败样本摊在蓝布边,拿手机逐张编号。
“剪纸入门失败档案,样本一,第一口断线。样本二,线条僵死。样本三,半活盘肠。”
马姨端著一碗小米粥路过,瞄了一眼。
“你这娃,给丑东西上户口呢?”
苏小小头也不抬。
“丑东西最值钱,好看的网上一搜一堆,错在哪儿没人讲。”
白婆婆坐在窑洞口,剪刀横在膝上。
她听完,哼了一声。
“这回说了句人话。”
直播间刚开,人数往上窜。
镜头还是老规矩,不拍白婆婆正脸,只拍蓝布、红纸、剪刀和陆鸣的手。
弹幕很快热闹起来。
【今天剪啥?】
【昨天纸没死,今天是不是轮到人了?】
【法外狂徒终于要审判纸娃娃了。】
白婆婆从木盒里抽出一张旧样。
红纸褪成暗红,边角有油烟印。上面是抓髻娃娃,头顶两团髻,胳膊张开,肚子圆,腿短,脚却稳稳压着下边框。
她把旧样放到蓝布上。
“看。”
陆鸣低头看了半分钟。
白婆婆问:“看见啥?”
“头大,肚子圆,手脚都连着外框。”
“还看见啥?”
陆鸣停了下。
“脚宽。”
白婆婆这才拿起剪刀柄,点了点娃娃两只脚。
“娃娃不是玩物。”
她又点窗户。
“贴到窗上,它就是站在屋里的人。”
“头再俊,肚再圆,脚站不住,风一吹,纸就塌。”
苏小小赶紧把这句记进备忘录。
白婆婆瞥她。
“别只记好听的。等会儿丑的也拍。
“拍,高清拍。”
“少贫。”
白婆婆把一张新红纸递给陆鸣。
“照样剪。”
陆鸣接过纸,对折,压痕。
昨天练盘肠线时,他已学会不死攥剪刀。右手开合,左手送纸。
可人形不是线。
线只要不断。
人要站住。
第一刀从娃娃头髻起。
陆鸣看着旧样,先剪圆髻,再剪头,再下到肩。
开头还顺。
到肚子时,他按图样留出大圆,线条转得很稳。
可剪到腿,他下意识为了让娃娃“好看”,把腿收细了些,脚也剪得小。
展开。
一个完整抓髻娃娃躺在蓝布上。
头大,肚圆,胳膊张开。
乍看没断,没破,五官位置也规矩。
苏小小刚要开口夸,白婆婆已经伸手,把娃娃拎起来,往窗上一贴。
日光透过红纸。
娃娃的影子落在炕沿上,头压下来,腿细得托不住。
纸没倒。
影子却歪。
马姨噗一声笑出来。
“这娃喝多了?”
弹幕也没客气。
【完了,纸娃娃开庭,陆鸣败诉。】
【法外狂徒被娃娃碰瓷。】
【这腿,村口土狗撞一下就没。】
白婆婆把纸揭下来,拍到陆鸣面前。
“腿站不住,肚子再圆也是纸鬼。”
陆鸣没反驳。
他拿起失败娃娃,用指腹压了压腿和胯的位置。
错不在剪歪。
是他只照轮廓走了一遍。
头、肚、手、脚,在纸上都要互相拉住。腿细了,胯窄了,娃娃的气就浮在上面。
苏小小把失败样本收进纸袋。
“样本四,抓髻娃娃完整,但重心上浮,腿脚承重不足。”
直播间有人笑。
【苏小小现在比美院教授还严谨。】
【别笑,这档案以后真能教人。】
【我以前剪小人也是头大腿细,原来不是丑,是站不住。
第二张红纸铺开。
陆鸣这回改得很直接。
腿加粗。
脚加宽。
胯也往外放。
剪出来后,娃娃确实稳。
太稳了。
两条腿粗得板正,手臂短,肚子被夹在中间,整张纸像压了一块砖。
白婆婆没骂,拿起它,叠在窗上。
红影一投出来,院里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娃娃站住了。
但没气。
马姨端著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这娃一看就是吃了三碗荞面还不下地。”
苏小小差点笑出声,镜头抖了一下。
弹幕跟着起哄。
【这不是抓髻娃娃,这是村主任。】
【腿是有了,童年没了。】
【白婆婆:你剪了个会计。】
白婆婆用剪刀柄敲了敲红纸中间那片实处。
“剪纸不是把纸留下越多越好。”
她把旧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