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黄土场已经有人。
鼓架摆在场边,几面腰鼓挂在孩子腰上。几个老汉站在旁边喊拍子,嗓门比鼓还硬。
马姨拎着一袋油糕,边走边喊:“白婶,人给你带来了。”
白婆婆坐在场边土坎上,膝上还是那块蓝布,剪刀压着红纸。
她没看陆鸣,也没看镜头。
她只看场上人的脚。
苏小小把直播打开,镜头压低,先拍土场,再拍鼓手腿脚。
弹幕很快涌出来。
【今天不在窑洞里剪了?】
【这场景有味儿。】
【先剪脚,婆婆昨天真不是随口说的。】
陆鸣站在场边,看孩子们起跳、落地、转身,红绸甩得很开,鼓槌敲在鼓面上,脸上也有劲。
他下意识去记鼓槌走向,红绸弧度,还有几个孩子喊号子的表情。
白婆婆开口:“看啥脸?”
陆鸣收回视线。
白婆婆用剪刀柄点了点场地。
“脸会骗人,脚不会。”
马姨在旁边补刀:“白婶看人摔没摔跤,比村医还准。”
白婆婆懒得搭理她。
她盯着一个孩子起跳,等脚落地,才说:“鼓手活不活,不在嘴,不在眉毛。脚虚,腰就虚。腰虚,鼓声也是空的。”
苏小小赶紧记。
白婆婆斜她一眼:“别光记字。鼓点也录。”
“录着呢,婆婆。”
“别把我脸录进去。”
“规矩记着。”
弹幕开始学乖。
【只拍脚,只拍纸。】
【今天全网最规矩直播间。】
【谁敢人肉婆婆,基金会送温暖。】
陆鸣蹲下来,看土场上的脚印。
有的脚印深在前掌,有的重在脚跟。有个瘦高少年总慢半拍,别人起跳时,他刚抬腿;别人落地时,他才追上。
他摔了两次。
旁边老汉喊:“二柱,腰别散!脚别飘!”
瘦高少年咬著牙,又跟上队伍。
白婆婆看他看得久。
马姨低声说:“那娃姓冯,小名二柱。他爹以前是村里鼓打得最好的,后来出去打工,腿伤了,再没回来排过社火。”
苏小小手指停了下,把这句单独存进素材库。
陆鸣没接话。
场上鼓声停了一轮。
白婆婆从蓝布上拿起一小块红纸。
“看好了。今天不剪脸。”
她把纸折了两下,剪刀从纸边进去。
咔。
咔。
几口而已。
她没有剪头,没有剪鼓,也没有红绸。
红纸展开。
上面只剩两条腿,一段腰胯,还有脚下很窄的连线。
左腿弯著,右脚前掌点地,腰线往前压。
苏小小把镜头推近。
直播间刷屏停了半拍。
【这居然是起跳。】
【没有脸,没有鼓,我也看出来了。】
【离谱,剪两条腿就能看出人在动。】
马姨拿过来看了看:“哎,这不就是二柱刚才差点摔那一下?”
白婆婆哼了一声:“差点摔,也是活人。”
她把纸放回蓝布。
“你来。”
陆鸣接过红纸。
有前两天盘肠线和娃娃的底子,他没急着动剪。
第一张,他试图把腿的外形留完整。
小腿,膝盖,脚掌,腰胯,都照着刚才白婆婆的样子剪。
剪完展开。
两条腿直挺挺立在纸上,腰胯连着上边框。
没断。
也没动。
白婆婆只看一眼。
“死人站岗。”
马姨没憋住:“这娃站门口收停车费都够板正。”
弹幕笑得很忙。
【婆婆判得准。】
【不是鼓手,是保安。
【陆鸣:人在纸上已拘留。】
陆鸣把失败纸放到一边。
苏小小编号:“动态脚样本一,线不断,动作死。失败原因,照外形,没抓重心。”
白婆婆点了点地面。
“去看。”
陆鸣走到场边,没再看鼓槌,也不看脸。
他看脚。
孩子起跳前,脚尖先抓土,膝盖压下去,腰往前送。落地时,脚不是平拍下去,前掌先吃住,后跟才落。
瘦高少年二柱慢半拍的问题也清楚了。
他怕摔,起跳前脚跟压得太死,腰没往前给,整个人被脚拖住。
老汉又喊:“二柱,别把脚钉地上!你是打鼓,不是种树!”
弹幕笑抽。
【陕北老汉嘴也狠。】
【今天全村都是导师。】
【二柱:我只是想稳。】
陆鸣蹲在黄土边,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三条线。
脚尖。
弯膝。
腰线。
这三个点合上,人就动了。
他重新回到蓝布前。
第二张红纸。
这回他删掉了脚背纹路,只留脚尖外挑和膝盖弯折。腰胯处,他想压出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