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婆婆却让马姨把院门关严,又让苏小小把三脚架往墙根挪。
马姨纳闷:“今儿连鸡毛都不飞,关啥门?”
白婆婆把旧纸放到长桌上,手压着纸边。
“陕北风不讲理。你等它来了再关,纸已经裂了。”
马姨撇嘴:“行,你管纸,我管嘴。”
“你嘴也该关。”
直播间刚开,人就往上跳。
苏小小没急着拍,先把镜头对准蓝布上的规矩牌。
不拍老人正脸。
不拍具体门牌。
不催。
不刷屏干扰。
只记录手、纸、剪刀和必要讲解。
她念完,又补一句:“今天是长卷实操,谁带节奏,房管直接抬走。别问,问就是小禾基金会法务部还活着。”
弹幕老实不少。
【收到。】
【只看手。】
【今天不吵,怕把纸吵断。】
陆鸣去井边洗手。
水很凉。
他把手上的胶布拆了,指腹磨出的硬皮泡得发白。虎口裂口没好,剪刀柄一压还会疼。
苏小小看见,想递新胶布。
白婆婆拦了。
“今天不包。隔着东西,纸不认你。”
苏小小小声骂:“纸还挺挑。”
陆鸣甩干水,坐到长桌前。
旧剪刀放在右手边。
长红纸展开,红得发暗,纸边有旧压痕。马姨拿碗压住两头,白婆婆瞪她一眼。
“碗底干净不?”
马姨赶紧掀起来看:“干净,昨晚洗三遍。你这纸比我闺女出嫁还金贵。”
白婆婆没接话。
她把炭条递给陆鸣。
陆鸣只落了十几个点。
窑洞口,窗,鱼莲,门,虎,唢呐,鹿,灶房,油糕,孩子,黄土场,腰鼓,远处的路。
点很少。
但每个点都得连。
第一刀,从白婆婆坐在窑洞口剪纸开始。
难点不在脸。
她不让剪脸。
只剪手,剪刀,纸边,窗框。
陆鸣剪得慢。剪刀口咬进纸里,先留出手腕,再让剪刀尖和纸边相接。剪刀不能孤着,手指也不能碎。
弹幕少了。
只剩偶尔几句。
【这也太细了。】
【手指和剪刀都连着,不能断。】
白婆婆坐在旁边,没骂。
陆鸣把纸转了半圈,剪出窗边那段短线。白婆婆的手落在窗下,剪刀口正对一朵未成形的窗花。
第一段过。
苏小小把镜头拉近,没说话。
第二段,新婚窗与双鱼莲花。
陆鸣没有单剪鱼。
他从窗棂线下去,借一条横线折出鱼尾,再让莲叶接住另一边窗框。
前几天贴窗花时,新媳妇那句“日子又不是给别人看的”,被他留在了窗里面。窗里没有人,只留一角红被面和两尾鱼。
马姨盯了半天:“这鱼不胖。”
白婆婆说:“胖了就俗。”
马姨:“我就爱俗。”
苏小小憋笑,镜头抖了半指。
弹幕忍不住。
【马姨的审美:能吃就行。】
【鱼:我躲过催生,没躲过马姨。】
第三段,满月娃与守门虎。
虎头朝外。
娃娃在屋里。
陆鸣先剪院门,再剪虎耳。虎耳不能冲里,虎嘴也不能大。大了吓娃,小了守不住门。
他把门槛下那枚铜钱留成一个小孔,虎尾收回窗线,接上新婚鱼莲的枝蔓。
这一段顺。
白婆婆只说了两个字:“能守。”
苏小小在旁边记:“满月虎段完成,虎头朝外,娃在里。”
马姨嘀咕:“你这本子以后能卖钱不?”
苏小小:“先给你打大字版。”
“那行,给我封面写马姨指导。”
第四段,王老汉唢呐与回头鹿。
院里一下安静。
这一段陆鸣练废最多。
唢呐口太细,红穗子还要接鹿角,再接灶房蒸笼。断一处,老人就被留在屋里。
陆鸣剪到吹嘴处,右手停了。
剪刀尖只要多进半分,唢呐口就穿。
直播间几百万人看着那把旧剪刀慢慢过纸。
没人刷屏。
苏小小握着手机,手腕僵得酸。
白婆婆第一次开口报节奏。
“停半口。”
陆鸣停。“转纸。”
左手带着红纸转了很小一段。
“别追。”
剪刀没有追那条细线,而是退了半口,从另一边接回去。
唢呐口活了。
红穗子从唢呐身下方挑出,勾住鹿角。鹿只剪半身,头回看,蹄下接门槛线。
马姨没贫。
王老汉昨儿擦唢呐那双手,在纸上只剩三刀。
但人没被关住。
白婆婆把烟袋放下:“这段能过。”
弹幕这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