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压在掌心,有旧汗味,也有樟脑味。
韩九成站在门里,烟锅敲了敲门框。
“愣著干啥?换。”
苏小小赶紧把镜头往下压。
“直播间注意,后台不拍老人正脸,不拍私人杂物细节,只拍戏服、道具、舞台和手部动作。谁乱刷屏,直接禁言。”
弹幕还在疯。
“穿!快穿!”
“这张脸不上台真的亏。”
“白婆婆预言成真,俊旦角来了。”
陆鸣没看弹幕,抱着戏服进了后台隔间。
旧戏楼后台比外面更暗。
墙边堆著盔头,绒球掉了半边。木架上挂著几件旧靠旗,边缘开线。
地上有一面破锣,锣边缺了一小块。
角落里压着几本发黄戏本,封皮上写着《三滴血》《辕门斩子》。
陆鸣换上的是一件旧旦角练功褂。
衣服有些窄。
他把领口整理好,袖口压平,推门出去。
后台安静了一瞬。
拉板胡的老头正试弓,看见陆鸣,手腕一偏。
“吱呀。”
一声杂音从琴弦上刮出来。
敲鼓的老太太举著鼓槌,半天没落下。
旁边吹笛子的老人眯着眼,盯了陆鸣好几秒,喃喃道:“这脸像从老戏画里走下来的。”
苏小小差点没憋住笑。
直播间直接炸成一片。
“原地出道!”
“祖师爷追着喂饭!”
“别学了,直接开演吧。”
“这谁扛得住啊?”
韩九成脸色却一下冷了。
他用烟锅在桌上一敲。
“都醒醒。”
后台几个老人这才回神。
韩九成看着陆鸣。
“脸是脸,戏是戏。脸能骗观众第一眼,骗不了锣鼓点。”
弹幕停了一下。
陆鸣点头。
“我明白。”
“你不明白。”
韩九成转身走到台口,指了指空台。
“上去。”
陆鸣走上戏台。
木板年头久了,踩上去有轻响。台下空荡,只有几排旧长凳。午后的光从破窗格里落进来,照在台中间。
韩九成坐到鼓板旁。
“试一句慢板。”
陆鸣问:“有谱吗?”
韩九成抬眼。
“跟一句。”
他朝板胡老头点头。
板胡声起。
慢,直,拖着一股旧味。
韩九成先唱了一句。
嗓音沙,气却沉。字头出来时,像钉在台上。尾音往下落,没散。
陆鸣听了一遍。
系统没有弹出技能灌输。
只有资料归档校验在边缘亮着,安静记录唱腔、板式、节奏节点。
这一次,还是得他自己学。
陆鸣吸气。
第一声出口。
后台几个老人同时抬头。
那声音清,亮,带着陆鸣本身那种特殊的柔和感,穿过戏台,落到空长凳上。
直播间瞬间没字了。
两秒后,弹幕刷疯。
“开口跪!”
“这嗓子是真能唱!”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还学啥啊,已经赢了。”
“停。”
韩九成一声打断。
板胡停了。
鼓槌也停了。
陆鸣的尾音卡在半空。
韩九成看着他。
“气口断了。”
陆鸣一怔。
“字头没喷出来。”
韩九成继续说。
“归韵软了。”
“板眼踩空。”
“声音好听,但没骨头。”
直播间弹幕少了一半。
苏小小也愣住了。
刚才那一句,她听着明明很好。
可韩九成每一句指出来,都像把那声好听拆开给人看。
好听归好听。
戏不是好听。
陆鸣低头想了想。
“再来一次。”
韩九成没拦。
板胡再起。
第二次,陆鸣开始控制咬字。
他用以前庭上陈述的办法,把每个字的开口、重音、收尾都压得很准。
字清楚了。
但腔死了。
刚唱半句,韩九成的鼓槌就落在鼓边。
“停。”
陆鸣停住。
韩九成眉头压着。
“你这是唱戏,还是念状子?”
苏小小低头咳了一声。
弹幕终于缓过来。
“法外狂徒职业病犯了。”
“字字有理,但没有戏。”
“韩老爷子太敢说了。”
陆鸣没有反驳。
他站在台上,重新听板胡。
第三次,他不再盯字。
他把注意力放在板胡的弓路和鼓板的空隙里。
这有点像当初听锁芯。
声音里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