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su7停在路边,车灯一灭,几个蹲在墙根拍素材的外地自媒体先抬了头。
陆鸣推门下车。
其中一个年轻人举著稳定器,镜头原本对着老街牌坊,手一歪,差点怼到路灯杆上。
“我去”
旁边女同事拽他袖子,压着嗓子:“别拍脸。这哪是主播,电影脸都没他精致。”
另一个文旅项目组的临时工作人员也看傻了,手里文件夹掉了一页,飘到脚边都没捡。
苏小小扛着三脚架从车后绕出来,扫了他们一眼。
“看够了就让开,别挡路。”
几个人这才往旁边挪。
直播已经开了。
预约热度吃著昨晚“流量短,戏长”的余温,一开播在线人数就往六百万跳。
弹幕乱得很,颜粉、戏迷、看热闹的,全挤在一口锅里。
苏小小把镜头压低,只拍戏楼门槛和陆鸣的鞋。
“规矩重申。不刷颜值,不催全妆,不曲解秦腔。不懂可以问,别装懂。今天练人,不练脸。”
弹幕刷过一排“收到”。
也有人嘴硬。
“练人是什么?听起来要挨骂。”
“韩老师今天骂轻点,昨天追公交我笑到现在。”
“我只想看鸣哥被祖师爷摁头。”
旧戏楼里,灯已经亮了。
韩九成坐在台口,那双厚底靴摆在他脚边。鼓板老太太没拿槌,板胡老头也没调弦。今天台上安静得不太对。
陆鸣穿好靴,上台站住。
韩九成抬手拦了他。
“不站定位,不走台步,不碰锣鼓。”
陆鸣停下。
苏小小小声嘀咕:“那今天练什么?罚站升级版?”
韩九成翻开旧戏本,指著红笔圈出的那一段。
“今天不练嗓,不练脚。练这个人。”
他看着陆鸣。
“包拯审陈世美。唱不好,不是嗓子的事,是人没站对。”
台下弹幕一下少了些。
懂戏的开始冒头。
“来了,练人物了。”
“这比唱腔难。”
“陆鸣律师经验要派上用场了吧?”
韩九成没看屏幕。
“唱一句。”
陆鸣看了戏本,记下词,站在台中。
没有锣鼓,他只能靠昨日记住的板眼起腔。
第一句出来,清亮,干净,气口也稳。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尾腔落下,普通观众先绷不住了。
“好听!”
“开口跪!”
“这嗓子不上台真浪费。”
韩九成抬手。
“停。”
陆鸣收声。
韩九成只给两个字。
“俏了。”
苏小小愣了下:“这也不行?”
韩九成拿戏本敲了敲膝盖。
“审陈世美,不是亮相给人看。你唱得漂亮,嗓子没错。错在拿漂亮去审一桩命案。”
他点了点台板。
“秦香莲跪在堂下,两个孩子跟着吃苦,丈夫不认,公主压着,皇亲国戚压着。你在上头唱俏了,那就是拿冤案垫脚。人物轻了。”
直播间静了一下。
刚才刷好听的弹幕慢慢退了下去。
陆鸣点头。
“再来。”
第二遍,他没再追漂亮。
他想起戏里秦香莲。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一路告到开封府。放在法庭里,这样的案子光卷宗都能把人压住。
他把声音放沉,尾腔收得低,字里加了怜悯。
唱到“端详”二字,哀意压了出来。
韩九成又打断。
“哭了。”
陆鸣停住。
韩九成这次骂得更快。
“堂上最不能先哭的是包拯。包拯一哭,秦香莲靠谁站着?”
板胡老头轻轻点头。
鼓板老太太也开了口:“台上可怜人多着呢。青天不能先软。”
弹幕开始有人解释。
“包拯不是没情绪,是不能先漏。”
“他要先稳住堂口,秦香莲才有地方喊冤。”
“这题比我想的难多了。”
苏小小在平板上记。
第一次,俏了,人物轻。
第二次,哭了,堂口塌。
她写完,抬头看陆鸣。
陆鸣没说话,第三次开口。
这回,他把庭审里的压迫感调了出来。
他审过恶人,逼过伪证,拆过侯建国的逻辑,也在直播间把水吉匠心那条脏链子一点点剥开。
那种节奏,他熟。
字头落得硬,气压得低。每个字都冲著“罪”去。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这一遍不软,也不飘。普通观众听得头皮发麻。
“法庭味出来了!”
“陆律师上线!”
“陈世美:我申请换审判长。”
韩九成脸一沉。
“停。”
陆鸣收住。
韩九成看着他。
“你这是吓人,不是审人。”
旧戏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