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比昨天热闹。
安全检测的人来得更早,两个穿反光马甲的工作人员蹲在墙根量裂缝。
文旅项目组的人站在门口打电话。本地自媒体也到了,三脚架架了一半,镜头还没开。
陆鸣刚下车,扛设备的年轻人抬头看见他,手里的云台歪到一边。
旁边那个正调焦,指头停在屏幕上。
“这脸”
他愣了两秒,才补完后半句。
“真不上主海报?”
另一个自媒体更离谱,举着相机对准陆鸣,半天没按录制键。
苏小小从后备箱拎出三脚架,横在肩上。
“今天不是拍脸,是排戏。借过。”
年轻人往旁边挪了半步,眼还没收回来。
苏小小看他。
“再看收费。”
对方这才低头,假装检查电池。
旧戏楼门口贴了新纸。
临时安全提示。
非必要人员不得入内。
后台区域禁止拍摄。
台板承重区域禁止聚集。
苏小小念完,没吐槽。她把直播设备调到低机位,只拍台口、靴底、手势、乐器和台板。
直播公告也改了。
今日全本排练。
不刷脸,不催妆,不打扰老人。
只看戏。
直播间人数一开就往上窜。
弹幕难得规矩。
“今天真全本?”
“后天就封台了,别闹。”
“谁刷神颜谁自己出去站砖。”
旧戏楼里,韩九成站在台口。
烟锅拿在手里,没点。
鼓板老太太坐在侧边,板槌横在膝头。板胡老头调弦,弓毛压过弦,短短一声,台下都安了。
韩九成看着陆鸣。
“今天全本走一遍。”
陆鸣穿好厚底靴,站到台边。
韩九成说:“不补妆,不卖相,不停下来讲。进场,坐堂,诉冤,抗辩,压堂,下判,一口气走完。”
他抬手点了点台板。
“断一口,堂就塌。”
苏小小在台下听得牙酸。
这老头说话,总能把人说成危房。
韩九成又补了一句。
“走不下来,后天你坐底下看我唱。”
陆鸣点头。
“来。”
第一遍开始。
鼓板起。
陆鸣进场。
这几天的笨功夫没白磨,脚底落得住,腰没漂。厚底靴踩在旧台板上,声儿不大,却稳。
到了坐堂,他坐下去那一下,台口的气终于落住。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这一句出来,弹幕少了玩笑。
“今天不一样。”
“前几天是好听,今天有堂口。”
“老戏迷说一句,板眼正了。”
前半段顺。
韩九成没喊停。
鼓板老太太也没多垫,板胡老头跟得干净。
可进到中后段,陆鸣的问题露了出来。
他每一句都给得太满。
每个字都往下压。
转身要有分量,抬手要有分量,收腔还要再加一层。
唱到后面,气提前被耗掉。人物也紧了,堂口不再宽,反倒逼得发硬。
韩九成抬手。
鼓板停。
陆鸣站住,胸口起伏压着没放。
韩九成看了他一会儿。
“你还想着让观众记住你。”
台下没人说话。
韩九成把烟锅往桌上一放。
“包拯不需要观众记住他。”
“堂口记住就够了。”
陆鸣没接话。
这话不好接。
苏小小在台下拿平板看弹幕。
“原来戏不是句句高光。”
“他太习惯赢了。”
“韩老师骂得准,听着疼。”
韩九成没给休息。
“第二遍。”
陆鸣重新站位。
这回他收了。
不抢高腔,不急着压字,也不把转身做满。人是沉下去了,可另一处毛病冒出来。
秦香莲的虚位被他压成了证人。
陈世美也被压成了被告。
台上有案卷,却少了活人。
鼓板老太太皱眉,板槌没落。
“娃。”
陆鸣停下看她。
老太太敲了敲板面。
“你不能替秦香莲哭,也不能替陈世美认罪。”
她指了指台中那把木椅。
“你只坐堂。”
韩九成接了一刀。
“你又开庭了。”
弹幕静了几秒。
随后飘出一行。
“包拯不是律师,回收了。”
陆鸣低头看靴尖。
他以前太会冲。
案子摆出来,证据撕开,真相钉死,对手哑火。
可这台上不一样。
包拯不能替每个人说话。
他要让每个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自己露出来。
韩九成走上台。
他年纪大,腿上旧伤藏不住。可上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