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还是老规矩。工具架擦过，安全红线贴牢，护目镜和防烫手套摆在台面上。
陆鸣站到安全线外。
手腕还酸，虎口的红印比昨天淡了点，但握拳时筋还紧。苏小小从兜里掏出药油，他接过自己抹，没让她动手。
沈砺山从炉边回头。关怀完了没有？过来看料。
铁台上摆着四块废钢。
大小相仿，外观差别不大，都带着粗锻后的表皮氧化色。
沈砺山拿钳尖挨个点过去。
他看向陆鸣。
陆鸣点头。
沈砺山把一号废钢夹起来，放到炉口边，让火舔上去。表皮很快起色，红得均匀，边缘和中段几乎同步。
陆鸣看了几秒。
陆鸣没急着答。
沈砺山把一号从炉口拿开，换二号。这块起色慢些，中段有一小段迟钝，像是料里有什么东西挡着火路。
三号更慢，边缘先走，中间几乎不动。
四号居中，不抢眼也不拖，从头到尾变化平。
四块料过完。沈砺山把它们重新排到铁台上。
陆鸣用昨天认火的逻辑扫了一遍。
一号吃火最匀，表现最稳。
他指了指一号。
沈砺山把一号夹起来，在空中翻了个面。然后拿锤柄轻轻敲了一下。
声音很脆。
太脆了。
他看向陆鸣。
停了一拍。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苏小小把公告顶上去。
【学习记录，不展示料性参数和判断细节。】
陆鸣没辩解。他重新看那四块废钢。
这回不只看炉火里的表现。
他拿起一号，掂了掂。重心偏前，密度高，冷态触感硬且滑。
放下。
拿二号。稍轻，断面纹理粗一些，手感有一点涩。
三号更轻，表面有肉眼可辨的细小夹杂点。
四号重量居中，断面纹理细而匀，掂在手里不飘也不死。
他用锤柄分别敲了四块。
一号脆。二号沉闷中带一点余振。三号闷得干巴巴。四号介于清脆和沉闷之间，尾音短但不散。
沈砺山站在旁边，不说对错。
陆鸣放下锤柄，指向四号。
沈砺山斜了他一眼。
他看了看四号。
沈砺山没立刻表态。
他把四号夹起来，放到炉口边，看了几秒火色变化。
然后放回铁台。
弹幕停顿半拍，然后一排感叹号。
沈砺山没理弹幕。他把四块废钢收起来。
他把钳子挂回架上。
他把炉门关小半寸。
苏小小在旁边敲键盘。弹幕有人急了。
弹幕被这句堵了回去。
直播时间到中段，苏小小的手机连震两下。
第一条，平台审核消息。
她点开看完，脸沉了。
苏小小把屏幕转过来。
平台给陆鸣直播间发了黄色预警。理由：涉及危险工艺内容，收到多次用户举报。要求48小时内重新提交场地安全复核单和危险工艺直播分级说明，否则限流处理。
陆鸣看完，没表情波动。
她把几条举报摘要和前天那批营销号文章放在一起。
连句式都对得上。
苏小小合上对比页面。不是普通用户举报，是有人拿营销号那套往平台规则里塞。
第二条消息更麻烦。
沈砺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不到一分钟，脸沉下去。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到台面上，没摔，但放得很重。
沈砺山的声音压得低。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苏小小停下打字的手。什么招呼？
沈砺山坐到炉边的旧凳上。
他没暴怒。陆鸣注意到他手里的钳子握得很紧，指关节泛白。
过了一会儿，沈砺山松了手。
他看着炉火。
沈砺山沉默片刻。
他把钳子挂回架上。
苏小小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仓库里发现的匿名投诉模板排在最上面。下面是今天供应商通话的录音文件——她接电话时就点了录音。再往下，是平台举报措辞与营销号文本的对比表。最底下，是许某关联信息汇总。
沈砺山看着那张表格。
屏幕上的线条把旧投诉、旧联盟、许总、新举报、仓库避词表、供应商打招呼连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进工坊内室。
角落有一个旧铁柜，锁已经生锈。沈砺山拿钥匙拧了两下，铁门吱呀打开。
他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边角发黄，被压得很扁。
他把袋子放到桌上，解开绳扣。
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推出来。
三张物流扣件通知单。货到中转站后被退回，无签收人，无退回理由。
两页短信截图打印件。人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