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冷光铺在桌面上。
苏小小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她却没顾上喝。鼠标拖着李浩然传来的工商数据包,一页页和桌上那份发黄的物流扣件单并排对照。
陆鸣坐在对面。
他刚用药油揉开掌根的红肿,右手还泛著热,抬眼看她。
“对上了?”
“全对上了。”
苏小小把屏幕转过去,笔杆点在树状图上。
“看这条线。当年扣了沈师傅成品的物流单,签收方叫‘龙泉博远贸易’。”
她往下拖。
“这家公司五年前注销,但注销前做过一次法人变更。变更后的实际控制人,就是今天许法务背后那个许总。”
陆鸣看着那条被红色标出来的穿透线。
“还有呢?”
“再看这条。”
苏小小抽出一张打印件,拍在桌上。
“沈师傅被踢出行业评选那年,评选商业赞助方名单里,这家公司的前身排在前三。”
她又拿出一张老款手机短信截图。
上面是多年前老客户转述的内容:有人劝他们别再从沈家剑坊拿货,换一家更安全。
“当时拨出去的号码,尾号跟昨晚仓库电脑内部通讯软体绑定的‘许总’手机号后四位,完全匹配。”
几条红线在白板上合拢。
最后,全扎进了“许某”这个名字里。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陆鸣靠在椅背上,眼神冷了下来。
原本看似零散的恶心事——扣货、投诉、踢评选、劝退客户——在证据闭合后,露出了同一只手。
苏小小在白板上画出四个圈。
“李工把公开数据查了个底朝天。许某名下和隐性关联的公司,一共四家。”
她一边写,一边圈。
“文创运营。”
“物流仓储。”
“工艺品批发。”
“旅游体验。”
红笔把四个圈连成一条线。
“上游生产机磨批发件,中游做假授权证书和客服避词表,下游用前台店面搞游客体验引流。”
她的笔尖敲在最后一个圈上。
“物流再走自己的仓储,品名改成工艺摆件、影视道具,规避审核。”
苏小小停了一下。
笔尖重重点在白板空白处。
“他们不是怕沈师傅卖得贵。”
“他们怕真炉子还亮着。”
她声音压低。
“真手艺一在,假货那套‘十分钟手锻、三锤成剑’就像裸奔。”
陆鸣看着那张图。
“一个闭环。”
“对。”
苏小小把复印件分装进两个牛皮档案袋,封口按得很实。
“明天一早,两份材料分别送交。”
“一份给周老师,走保护中心核查。
“一份递交市场监管,做立案补充。”
陆鸣问:“不直接全网发?”
“不发。”
苏小小把档案袋推正,眼底有熬夜后的青灰,但声音很稳。
“我不替监管下结论。”
“网上口水官司太容易被水军搅浑。对方最擅长把证据战打成情绪战。”
她指了指档案袋。
“我只把这八年的拼图,明明白白按到办公桌上。”
第二天清晨。
沈家剑坊刚点火不到一小时,院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两拨人。
前头穿环保制服,后头戴消防袖标。
带队的环保人员刚跨进院子,视线扫过炉灶,又落到陆鸣脸上。
他明显怔了一下,手里的检查单差点没翻到背面。
旁边消防工作人员也看了陆鸣一眼,脚步慢了半拍。
苏小小已经习惯了,抬手指了指证件。
“各位老师,看炉子,别看脸。脸不参与排放检测。”
环保人员耳根一红,赶紧把检查单拿正。
“例行复查。核对炉灶排放、废料处理程序和噪音分贝。”
消防大队工作人员也回过神。
“安全抽检。查实场地消防通道、灭火器配置状况和危险品存放标准。”
两拨人几乎踩着同一个点进院。
沈砺山拿着长柄火钳站在铁砧边。
他看了看证件,又越过他们,看向院外。
老头一句闲话都没讲。
转身走到炉口,硬生生把刚烧旺的炭堆拨散,关了底部鼓风机。
火声一落,院子里的热气像被人掐断。
“查。”
沈砺山把火钳往架上一挂。
来检查,炉子必须先熄。
这是规矩。
可规矩一落,陆鸣今天的训练进度当场被卡死。
备好的钢料就在旁边放著。
火一撤,料性判断和工艺路径匹配都做不下去。
直播间瞬间沸腾。
“怎么又来查?前几天不是刚过检吗?”
“这么巧?这绝对是昨天查仓惹来的报复!”
“搞不死你,恶心死你是吧?”
“这不是检查,这是卡cd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