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剑坊的院子里却热得能烤干衣服。
陆鸣绑紧护腕,戴上防烫手套,走到红线内。
今天沈砺山没让他先摸锤。
老头自己站到砧板前,挑了块发沉的真料,夹住一头。
“看仔细。”沈砺山只说了这三个字。
他把料推进火里。陆鸣站在两步外。认火、听铁、观料性,三条平时拆开练的准线,今天必须拧到一块。
老头的动作极简。落锤不追求声音多响,但每一下都带着透骨的穿透力。
第一折压平。
第三折找形。
到了第六折,锤头偏转角度,精准砸在料侧。
火星崩得满地都是。
“这块料含碳量不均。”沈砺山一边打一边出声,“中间硬,两头软。你照本宣科打到最后,出来的就是一块只能看不能用的铁片子。”
他头都没抬。“遇软收著打,遇硬发力透过去。”
折叠结束,开始拔长。
锤子在铁砧和红亮的高温钢体之间来回敲击。没用多久,短剑的轮廓从一个铁疙瘩里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成型。
沈砺山夹起剑坯,扔进保温的灰堆里缓冷。
老头转身,把那把长木柄铁锤丢向陆鸣。
陆鸣伸手接住。锤柄上还残留着沈砺山掌心的温度和常年浸出的汗油。
“轮到你了。”沈砺山拿起旁边那块陆鸣昨天折叠过六次的料,“今天这把,你自己从头走到底。”
陆鸣走到砧板前。
“出错了呢?”陆鸣问。
“废了就自己拿出去卖废铁。”沈砺山坐回板凳上,拿过水烟袋摸了摸,没点。
苏小小把镜头推近,打字速度飞快。
【今日直播:折叠锻打成型全流程。
【不公开火候细节。】
【不售卖,不代购。】
陆鸣把料推入炉膛。他盯着火色从边缘向里爬。不抢,不躁。里外对上。
出炉。落锤。
当。
第一锤砸下去,手腕的骨头一麻。真料被烧透后的反作用力,远比废坯直接。
第二折。压平。
第四折。锤点往回收了半寸。
陆鸣的节奏并不快。他听每一锤的回音。声音实,证明里头没分层;声音稍微发虚,就要赶紧调整受力点。
到了第五折,情况变了。
落锤的瞬间,那一声回音不对。
偏闷。有点干巴。
陆鸣收锤。他低头看砧板上的红亮钢体。左侧边缘,起了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细纹。颜色比周围稍暗。
裂的先兆。
如果不管,再来一锤强行压实,这块料必崩。
陆鸣没有犹豫。他用钳子夹起料,没往铁砧上砸,直接转身送回炉膛。
回火。
不能急。温度一旦退下去,裂缝就会锁死。他要靠火色把外层重新烧软,再换角度挤压。
沈砺山坐在板凳上看着。从头到尾,老头没喊停,也没出声指导。他甚至连拿烟袋的姿势都没换一下。
三分钟后,料重新出炉。
陆鸣落锤。这一次,锤面倾斜了十五度,敲在裂缝的另一侧。
当。当。当。
三锤下去,力度由轻到重。裂缝边缘被挤压重合,那条细纹消失在高温的锻打中。
继续。拔长。修边。
陆鸣背上的汗全出来了。工装t恤贴在脊背上,手臂肌肉随着挥锤动作一寸寸绷紧。
最后一锤收尾。
一把带着粗糙氧化皮的短剑轮廓,躺在砧板上。
陆鸣把它夹起来,推进灰堆。
两个小时后,温度降了下去。
陆鸣把灰堆里的剑坯扒出来,用钳子夹到旁边的铁台上。
很难看。
表面坑坑洼洼,边角残留着没处理干净的毛刺,颜色像一截烧焦的木炭。完全没有旅游店里那些机磨件讨喜的花纹和光泽。
沈砺山站起身走过来。
老头没拿尺子量,也没用什么仪器。他直接伸手把剑坯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又顺着剑脊线瞄了一眼。
直的。没拧。重心平稳。里头合实了。
沈砺山把它丢回铁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能叫剑坯了。”
就五个字。
陆鸣站在原处,甩了甩发酸的右手腕。
眼前,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文字清晰浮现。
【龙泉宝剑锻制技艺阶段进度更新。】
【折叠锻打与成型阶段完成。】
【下一阶段:淬火与研磨。】
系统提示很快隐去。陆鸣摘下手套。
“今天完工。”陆鸣说。
“你完工了,我还得扫地。”苏小小在一旁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弹幕还没散。
“就这一块黑铁?丑得出奇啊。”
“这叫原生态,前面那些精修件全被它秒杀好吗。”
“沈师傅那句能叫剑坯,含金量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