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受害者当年拿了多少赔偿?”
苏小小切出另一份简报。
“新闻写的是双方和解。体验馆出医药费,外加十万赔偿。没做伤残鉴定,案子也没往下走,直接撤了。”
陆鸣看着屏幕上两笔钱。
十万赔偿。
六十万定制费。
差得太离谱了。
“十万摆平受害者,六十万打给一个仓管。”陆鸣开口,“这钱不是一回事。”
“李工已经在跑这个对私账户了。”
苏小小说著,李浩然的语音正好拨进来。
她开了免提。
“查到了。”李浩然那边伴着鼠标点击声,“收款人叫周德胜,名下没什么产业,也不是老板,就是个普通打工的。”
陆鸣问:“在哪打工?”
“龚海那个百炼体验馆。”李浩然说,“三年前,出事那个月,他在店里干仓管。”
他停了停,又往下补:
“我把银行流水和税务备案对了一遍。这六十万进他账户以后,不到一个月,他就办了离职。再往后,周德胜名下的社保、纳税记录全断了。户籍还在,房子也没卖,就是那套老破小三年没水没电没燃气,跟空着一样。”
苏小小手指停在键盘上。
“人像蒸发了。”
“没报失踪。”李浩然说,“但社会活动轨迹,基本归零。”
陆鸣看着周德胜的个人信息页,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前台卖剑的是龚海。
游客被假开刃剑划伤。
后仓的仓管收了六十万,接着人就没了。
“一个仓管,值六十万。”陆鸣道,“那说明他知道的,不是小事。”
苏小小立刻接上了他的思路。
“他们怕的不是游客闹。”
“他们怕有人顺着伤人案,摸进店里后仓,再顺着后仓往上翻。”
她点开上午的会议记录,又调出季怀山那一页。
“这套路是不是很眼熟?”
“季怀山被逼退后,电话注销,人也没了。现在周德胜也是这路数。”
断线。
消失。
像是有人专门把知情的人,一根根拔干净。
陆鸣没再说话。
屋里只剩键盘声和李浩然偶尔翻资料的声音。
半晌,陆鸣道:
“继续查周德胜。”
“明白。”李浩然应了一声,“我再顺着他这条线深挖。”
通话挂断。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次日清晨。
龙泉的雾还没散,铁砧上泛著一层青冷的光。
炉膛里的火比平时小,今天没上真料,只烧了几块废铁。
沈砺山拿着长钳,站在水桶边。
“短剑成型了,今天该讲淬火。”老头看了陆鸣一眼,“但今天不动手。先用耳朵听。”
陆鸣站在红线外,没出声。
院子里没开直播。
只有风箱偶尔扯出几声闷喘。
沈砺山把一块烧红的废铁夹出来,悬在水桶上方。热气压着水面,白雾立刻冒了一圈。
“淬火不是往水里一丢就完事。”他道,“下快了,脆。拖久了,也废。差一点,前面都白打。”
话音落下。
手腕一压。
烧红的废铁直接扎进冷水里。
“嗤——”
刺耳的水汽声一下冲开院子,白烟翻上来,半个铁桶都被遮住了。
等声音落下,沈砺山把料捞出来,随手扔到铁砧上。
那块废铁表面黑亮发硬,看着挺唬人。
“敲。”
陆鸣拎起木柄铁锤,没使多大劲,只轻轻磕了一下。
“当啷!”
脆得发空。
下一秒,那块铁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口粗糙发灰,裂得干干脆脆。
沈砺山拿钳尖点了点断口。
“看懂没?”
陆鸣把锤放下。
“入水太急,外面先硬,里头的劲没卸掉。看着硬,实际一碰就断。”
“对。”沈砺山把钳子往桶边一挂,“急淬就这德行。外头一层壳,亮得挺像那么回事,里头早裂了。受一点劲,立马崩。”
他说到这,冷笑了一声。
“跟人也一样。”
“昨天那个姓许的,跑去会议室装低头,态度摆得多漂亮。”
“外人看着,像是服软了。”
沈砺山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两截断铁。
“他那不是服软。”
“他是在给自己急淬。”
“外头装配合,里头忙着断线、切账、保核心。真等火烧进去,他连壳都剩不下。”
陆鸣低头看着砧板上的断铁,眼神动了一下。
他彻底明白了。
许某不是来认输的。
他是在切断自己和上游的联系。
龚海可以扔。
体验馆的招牌可以扔。
旧联盟那层皮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