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把电脑往旁边一偏,游标停在一份工商旧档截图上,手指飞快往下滑。
“注销时间,就卡在龚海体验馆出事、周德胜拿钱消失的后半个月。”
她点了点经营范围那一栏。
“传统剑鞘漆作、木作修复。跟周老师刚才那条线,咬上了。”
陆鸣扫了眼栏位,语气很平。
“季怀山接过联盟的外包。那套所谓高端定制手工剑,剑身是机磨铁片,鞘是他亲手做的漆器。”
苏小小点头。
“对。做了几把,他八成就看出来了。机磨件披再厚一层手工皮,也还是假货。”
“后来他不肯再把自己的漆鞘配给那批东西,这才有了那份退出协议。”
陆鸣顺手倒了杯温水,推到她手边。
“光是不合作,还不至于把人逼没。”
他看着桌面,声音很稳。
“他真正出事,多半还是因为那起伤人案。”
苏小小抬眼。
“你是说,那把划伤游客的开刃剑,配的是季怀山的鞘?”
“八成。”
陆鸣顿了顿。
“受害者要是真把东西带去报警,带着季怀山手艺标记的剑鞘,就是硬证据。”
“它能直接证明,那不是哪个商户私下进的劣质货,而是联盟走公账做出来的高端定制线。”
“许某想切割,偏偏季怀山这门手艺,成了最难切的那根线头。”
苏小小没停,鼠标继续往下滚,点开一个附件。
“既然注销,就一定有代办人。”
“季怀山当时走得急,没空自己跑大厅。我把注销申请表翻出来了,代办会计的电话也在。”
她按亮手机,直接开了扬声器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背景里麻将牌洗得哗啦作响。
“哪位?”
女人嗓门很直,一听就是中年人,说话带着股被打断牌局的不耐烦。
“张会计?”
苏小小语气一换,公事公办得像模像样。
“我是市属企业清算核查组的外包尽调员,查一笔三年前的旧账,跟您核实点情况。龙泉青锋工坊的注销案,是您接的吧?”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麻将声也跟着小了点。
“三年前的事,谁还记得清。我代办几百家呢。”
“法人季怀山。”
苏小小接得很快。
“您回忆一下。当时留的地址或者联系方式,档案局这边缺个当事人补签材料。”
“季老头啊——”
女人拖长了音,像是终于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了这个名字。
“想起来了。这老头倔得很,代办费还欠我两百块尾款呢。走的时候急赤白脸的。”
“你们找不着他了,他早不在浙江了。”
“去哪了?”
“江西。说是去景德镇那边,找了个小瓷器修复作坊打零工。那边用得上生漆工艺。”
她咂了下嘴。
“一年半前我还给他打过电话,想把那两百块尾款讨回来。结果直接空号了。你们也别白费劲了。”
电话挂断。
苏小小把“两百块尾款”敲进备忘录,顺手打了个重点标记。
“景德镇,一年半前断联。”
她抬头看了陆鸣一眼。
“这个时间点,太卡脖子了。”
陆鸣明白她的意思。
一年半前,正是许某那家文创供应链公司扩张的时候。
从那个时间开始,他们几乎是踩着龙泉旅游体验市场往里铺,旧账、旧人、旧口子,按理都得跟着一起清。
季怀山这条线,大概率也是在那个节点,被彻底掐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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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风停了。
院子里那点炭火,把寒气硬生生逼出去半米。
沈砺山从墙角拖出一筐低碳钢废料,踢到砧板底下。
“昨天成型,今天淬火。
老头头都没抬。
“先拿废料练。今天要是废了,你自己扫渣子。”
陆鸣绑好护腕,上前夹起一块废铁,送进炉心。
火舌很快舔上去,钢料被烧得发红。
他脑子里还在过昨天沈砺山示范时的动作,眼睛盯着表皮氧化层一点点起变化。
匀了。
透了。
他抽出钳子,跨步,手腕一压。
通红的废铁,直直扎进旁边的冷水桶里。
“嗤——”
白汽一下炸开,水面都跟着翻了一层。
陆鸣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出水。
钢料被提出来,表皮已经挂上一层乌青色,边角平整,没裂。
他把料放上砧板,转头看向沈砺山。
这一回,动作没乱,时间也卡得很准。
沈砺山走过来,没夸,也没问。
他随手抄起旁边的木柄铁锤,在钢料中段轻轻一敲。
当。
那声一出来,陆鸣眉头就皱了一下。
太脆了。
下一秒,那块看着挺像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