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比前面“已回收销毁”还扎眼。
未找到。
“销毁清单上有编号,却又标了未找到。”苏小小指尖敲了敲桌面,“许总底下的人把老周送走,就是为了追这把鞘?”
陆鸣把水杯放下。
“不全是。”
他看着那行字,声音很稳。
“东西不在周德胜手里。他要是真握著硬货,当年要的就不会只有六十万。”
电话那头,周老师接了话。
“要么季怀山走的时候带在身上,要么有人提前一步截了胡。”
他那边有翻纸声。
“不管哪种情况,许某都没拿到这把带签名的漆鞘。”
“所以这东西就成了他喉咙里的一根刺。”
周老师顿了顿,继续道:“一年半前,他开始扩张体验馆和线上带货,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周德胜和季怀山的痕迹。不是巧合。”
“一年半前。”
陆鸣重复了一遍。
“景德镇。”
这两个词落在屋里,像两枚钉子。
苏小小已经切回聊天界面,手指敲得飞快。
“交给我。”
她眼睛没离开屏幕。
“李工那边已经在拉社保转移的底层逻辑。顺着张会计说的那个零工作坊查,跑全量比对。”
电话挂断。
三年前那桩被十万赔偿和几张和解书压下去的旧案,终于从一堆烂账里撬开了一条门缝。
门缝后面,藏着一把没找到的鞘。
也藏着一个消失的人。
次日清晨。
沈家剑坊的院子里,寒气还没散开,炉膛已经亮了。
铁砧旁摆了一筐低碳废料,整整五十块。
大小长短不一,有的平直,有的带弧,有的两头厚、中间薄。
沈砺山站在水桶旁,手里拎着加长火钳。
老头没铺垫,开口就一句。
“今天没废话。”
他用钳尖点了点那筐废料。
“打够五十组。淬不出来,别碰真料。”
陆鸣绑好护腕,戴上防烫手套。
“明白。”
第一块料进炉。
烧透。
出炉。
下水。
“嗤——”
白汽炸开,水面一下翻起来。
陆鸣盯着气泡,听着底下那点暗响,掐准昨天练出的那个点,果断提料。
铁块泛著青黑色,砸在砧板上。
他抄起木柄铁锤,一敲。
当啷!
废料断成两半。
断口干白,芯子碎得像渣。
沈砺山坐回马扎,烟袋锅往鞋底磕了一下。
“继续。”
第二块。
陆鸣多留了半秒。
提出来时,外层已经软塌,锤子一敲,边直接扁下去。
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
太阳慢慢爬上屋脊。
铁砧旁边,乌黑的断料和铁渣堆了一层。
前三十组,陆鸣把水温、入水角度、提料时机全试了一遍。
手腕胀得发热,虎口也被锤柄磨得发麻。
可结果还是差那一口气。
不是脆得一敲就断,就是软得一锤塌边。
第三十五块废料砸碎在地上的时候,陆鸣停了手。
他走到水龙头前,拧开开关,把凉水浇在右手腕上。
冷水冲下去,皮肤被激得发红。
沈砺山拿烟袋锅敲了敲铁砧边缘。
“你真把耳朵当秒表用?”
陆鸣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回来。
“底下的声音刚开始发闷,我就提了。”
“废话。”
沈砺山拿起昨天那把打成形的剑坯,放到陆鸣眼前。
“这料是平的吗?”
陆鸣看着剑坯。
有脊。
有刃。
厚薄不一。
沈砺山的手指顺着剑身滑下去。
“刃口薄,遇水先凉,先发闷。”
“脊背厚,里面还在往外吐火。”
“你光听见刃口闷了就往上提,脊背还没吃透。”
他把剑坯拍回铁台上。
“听水,不是听一个声音。”
“是听变化的速度。”
“同一块料,水温降得有快有慢。薄的地方先闭嘴,厚的地方还在喘。”
沈砺山指了指桶里的水。
“听最慢那个点。”
“等水泡盖过刃口,再听脊背吐气。厚的地方沉下去,慢的点跟上来。”
“两边咬合的那一瞬间出水。”
“早半秒,脊背软。”
“晚半秒,刃口崩。”
陆鸣看着水桶。
水面上浮着一层灰,正一圈一圈打转。
查案也是一样。
不能只盯浮在水面的泡。
真正要命的动静,往往在底下。
他重新戴上手套,夹起第三十六块废料。
这块料两头粗,中间细。
进火。
烧透。
下水。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