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张社保代缴明细表。
她扫了一眼,眉头压住。
“只交了三个月?”
“对。”
李浩然喝了口水。
“短暂恢复三个月,然后彻底停保。”
“时间正好卡在许总开始做大体验馆和全网推广的前后。”
陆鸣问:“缴费单位是哪家?”
李浩然在屏幕上划了一个圈。
“一家叫‘泥古斋’的小型古陶瓷修复工作室。”
“规模很小,一共就挂了四个人。”
苏小小盯着营业执照复印件。
“法人呢?”
“陈建华。”
李浩然把工商信息页调出来。
“不是季怀山,也不是周德胜。”
“但经营范围里,有一项特别批准——传统生漆工艺修复。”
苏小小看着那一行字。
“景德镇主要做瓷器修复。挂生漆工艺修复干什么?”
“金缮。”
陆鸣开口。
“用生漆混合材料修补破碎瓷器,最后上金粉。”
“这是生漆跨界最常见的路子。”
他看着屏幕。
“季怀山懂生漆,走投无路时去做金缮,逻辑对得上。”
苏小小问:“地址在哪?”
“三宝村村口的一处民房。”
李浩然把定位发过来。
“但问题是,这家工作室去年底也注销了。”
“陈建华现在人在哪,系统里没线索。”
“不过房子产权没变,还是当地村里的自建房。”
语音挂断。
屋里安静下来。
外面偶尔有车从老街外驶过,胎噪压着夜色滚远。
一把带签名的漆鞘。
失联的季怀山。
拿了六十万后消失的周德胜。
最后三个月社保。
所有线索,最后都压到了景德镇那个已经注销的小作坊里。
苏小小把电脑屏幕合上大半,转头看陆鸣。
“这线悬得像吊在风口上。”
她声音有点哑。
“电话空号,社保断档,人从系统里掉没了。”
“李工能把数据拉到底,但拉不出一个活人。”
她指尖点了点桌面。
“必须亲自去一趟核实。”
陆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
还肿著。
淬火的门槛今天才迈过去一半。
那把成型的短剑坯还压在铁砧下,后面还等著研磨、修整、开刃监管流程。
但他清楚。
许某只是暂时被经侦带走。
账本能锁住一部分人,却锁不住所有旧线。
如果不把季怀山这把“钥匙”找出来,许某那套机磨假货换个皮,缓几个月,照样能再起一炉。
陆鸣抬头。
“淬火阶段暂停两天。”
他看向苏小小。
“明天去景德镇。”
苏小小拉开背包,直接抽出平板,点开购票软体。
“明天最早一班去景德镇的高铁,早上七点半。”
她动作很快。
“车放这儿,我们直接去高铁站。”
陆鸣起身,推开后屋的门,走到院子里。
沈砺山还没睡。
老头蹲在水桶边,拿一块粗糙磨刀石,蹭着手里那把旧火钳。
火钳常年夹烧红的铁,钳头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氧化皮。
听见脚步声,沈砺山手上的动作没停。
“手腕扛不住了?”
“手腕能扛。”
陆鸣停在红线外。
“但有件事得先去办。淬火的进度,得停两天。”
砂石摩擦铁器的声音顿了一下。
沈砺山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去哪?”
“景德镇。”
陆鸣看着那座封了火的暗炉。
“找一个人。”
“还有一把可能被藏起来的漆鞘。”
“许某当年留下来的旧账,缺这一环闭不上。”
沈砺山没细问那把鞘是谁做的,也没问这笔账到底有多深。
他把磨得发亮的钳头浸进冷水里。
“嗤。”
很轻的一声。
水波荡开,又慢慢平下去。
沈砺山站起身,把火钳重新挂回架子上。
他转头看向铁台底部。
陆鸣今天刚淬出来的那把短剑坯,就安静地躺在那里。
乌沉。
冷硬。
沈砺山背着手,声音粗糙,却很稳。
“去吧。”
“有些料,得亲手摸到,才知道真假。”
沈家剑坊的炭火已经压灭。
清晨六点,龙泉老街还没醒透,巷子里浮着一层薄雾。
“有些料,得亲手摸到,才知道真假。”
沈砺山昨晚那句话,还压在陆鸣耳边。
陆鸣把洗干净的防烫手套搭上晾衣架,转身拉开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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